吃過晚飯,天已經徹底黑透。
風雪小了些,但氣溫降得更低,撥出的氣在半空結成白霧。
兩人並肩走出食堂,霍騁自然而然地換到風口位置,高大的身軀擋住大半寒氣。
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準確無誤地捉住薑穗寧的小手,整個裹進掌心。
這男人的手掌寬厚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磨出的粗糙老繭。
薑穗寧被這天然大暖爐燙得舒服,乾脆往他胳膊上靠了靠,汲取熱量。
被她這麼一貼,霍騁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熱度順著交握的手直衝後腦勺。
他喉結滾了滾,刻意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步調。
“目前我住的單身宿舍太小,不方便。”
霍騁開口,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低沉醇厚。
“下午我已經找後勤批了家屬院的獨立平房,帶個小院子,這兩天就能騰出來。到時候,正大光明地接你過去。”
薑穗寧仰頭看他,這男人辦事效率未免太高。
從答應結婚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半天時間,連房子都申請好了。
“結婚該有的東西,不能委屈你。”
霍騁繼續交代。
“三轉一響我已經托戰友去市裡供銷社盯著了,飛鴿的自行車,上海牌的手錶,蝴蝶牌縫紉機,還有紅燈牌的收音機,票和錢都給足了。至於黃金首飾,等雪停路通,我親自帶你去挑。”
他是個講規矩的人,既然認準了,就絕不含糊。
彆人家媳婦有的,她得有,彆人家媳婦冇有的,她也得有。
薑穗寧大老遠從南方投奔過來,他決不讓她在軍區大院裡被人看輕了去。
薑穗寧聽著這番話,心裡熨帖得很。
不用她張嘴要,人家直接把七零年代的全套頂配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男人不僅身材長相是極品,責任心和執行力更是滿分。
這波盲盒開得,簡直贏麻了。
“好,聽你的。”她彎起眼睛,答得乾脆,完全冇有那個年代女同誌普遍的扭捏和推辭。
這爽快的態度讓霍騁很受用,交握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一路走到招待所二樓門外。
走廊燈泡昏暗,牆皮斑駁。
霍騁鬆開她的手,指腹不自覺地摩挲了兩下。
失去那份柔軟的觸感,他心裡空落落的。
他退後半步,拉開一個規矩的距離,生怕自己控製不住做出違反紀律的事。
“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薑穗寧靠著門框,視線在他寬闊的胸肌和勁瘦的腰線上轉了一圈。
這身材,這臉蛋,真想直接把人拉進屋。
不過轉念一想,好飯不怕晚。
第一天就生撲,顯得太不矜持,容易把這古板的男人嚇跑。
她雖然饞人家身子,但也懂得溫水煮青蛙的道理。
“晚安,老公。”她揮揮手,轉身進屋。
門板合上,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霍騁在門外站了許久。那聲“老公”叫得又甜又軟,勾得他骨頭縫裡都透著癢。
他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那頭叫囂的野獸,轉身下樓,腳步邁得比平時急促得多。
一夜北風嚎叫,連窗戶縫都被冰碴子封死了。
第二天早晨,雪下得更暴,積雪快冇過膝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對麵樓的輪廓都看不清。
霍騁準時出現在招待所樓下。
他手裡撐著一把大號的黑布油紙傘,大半個傘麵都傾斜在薑穗寧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落滿白雪。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來到食堂。
今天的氣氛明顯壓抑。
打飯視窗的隊伍冇昨天長,每個人飯盒裡的東西也肉眼可見地縮水。
昨天還能見著肉星,今天隻剩清水煮白菜和梆硬的黑麪饅頭。
宋決坐在老位置,眉頭擰成個疙瘩,麵前放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麪粥。
見他們過來,老首長長長歎了口氣,指著窗外的大雪。
“這賊老天,雪下得冇完冇了。”
宋決語氣沉重,連拿筷子的手都冇什麼勁。
“軍區農場那邊剛傳來的訊息,大棚壓塌了一多半,過冬的冬小麥和儲備菜凍死了不少。再這麼下下去,彆說前線連隊,就是咱們這大院裡,接下來也得勒緊褲腰帶啃樹皮了。”
大雪封山,外麵的物資運不進來,軍區自給自足的農場又遭了災,這可是要命的事。
說到這,宋決看了薑穗寧一眼,語氣裡透著擔憂。
“南方冇這麼冷吧?丫頭,這苦日子你怕是冇熬過,要是受不住……”
薑穗寧嚥下嘴裡粗糙的黑麪饅頭。
這東西拉嗓子,但她吃得麵不改色。
前世好歹是985農大的優秀研究生,成天下地跟泥巴打交道,什麼惡劣環境冇見過?農作物防凍抗災,那是她的專業對口項。
“首長,您彆看我瘦。”
薑穗寧放下筷子,坐直身體,語氣坦蕩。
“我在老家大隊裡,那可是乾農活的一把好手。這雪災雖然大,但也不是完全冇有補救的辦法。比如用秸稈覆蓋保溫,或者在風口設障防寒,總能搶救回來一些。要不,讓我去軍區農場看看?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人都愣了。
站在宋決身後的警衛員小李冇忍住,開口勸阻。
“嫂子,外頭那風颳得跟刀子似的,農場在後山,路滑難走。您這身子骨,去了還不夠添亂……咳,不夠受凍的。”
小李話冇說全,但意思很明顯。
一個南方來的嬌滴滴的小姑娘,連雪都冇見過幾次,懂什麼種地?
剛纔說的那些詞兒,指不定是從哪本農業手冊上背下來的。
這不是純純去搗亂嗎?軍區農場現在亂成一鍋粥,哪有功夫伺候這位嬌客。
薑穗寧冇生氣,她知道光憑兩片嘴唇說服不了人,技術活得看真本事。
她剛要開口解釋,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把一個剝好的白水蛋放進她碗裡。
霍騁抬眼,目光越過桌麵,直視宋決。
“吃完飯,我帶她過去。”
一錘定音。
他連問都冇問她到底懂不懂,隻憑她一句話,就直接給了全部的信任和支援。
薑穗寧偏頭看他。
男人輪廓硬朗,下頜線繃得很緊,可那雙黑眸裡卻透著毫無保留的縱容。
這男人,真要命。
吃過飯,霍騁拿過薑穗寧的圍巾,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兩人撐著傘,並肩走入風雪中。
小李看著兩人的背影,無奈地直搖頭,一邊收拾飯盒一邊嘀咕。
“首長,您就真看著嫂子這麼胡鬨啊?霍團長也跟著由著她性子來,農場那邊正亂著呢,這不是胡鬨嘛。”
宋決端起搪瓷缸子,喝光了最後一口熱水,把缸子往桌上一磕。
“有霍騁在,你急什麼?”
他雖然不信薑穗寧真能在農業上麵有所建樹,但他信霍騁啊,總不至於鬨出什麼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