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置,本該是她的。
翌日清晨,風雪停歇。
薑雪兒拿著陳洛開的介紹信,去軍區文工團報道。
何翠娥給她做的那身大紅的確良襯衫,在老家算得上時髦,可一進文工團的排練室,瞬間被比成了土包子。
木地板被踩得嘎吱響,十幾個年輕女兵穿著統一的綠軍裝,正在壓腿拉筋。
最顯眼的是站在最前麵的林嬌嬌。
她穿著件駝色的羊絨衫,腳下踩著一雙鋥亮的紅皮鞋,長相明豔,下巴抬得老高。
薑雪兒一眼就看出這是個有背景的。
她湊過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位同誌,你這身段真好看。我是剛來報道的薑雪兒,以後請多關照。”
林嬌嬌停下動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入流的殘次品。
“新來的?去後排站著。”
林嬌嬌冷哼一聲,連個正眼都冇多給,轉身繼續練功。
薑雪兒碰了一鼻子灰,咬著牙退到角落。
中午休息。
食堂打飯的隊伍排得老長。
薑雪兒端著飯盒去水房洗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兩個女兵的議論聲。
“嬌嬌這次是真栽了,除夕夜那首《好運來》,現在家屬院連三歲小孩都在唱。”
“可不是嘛,霍團長那媳婦是個厲害角色,不僅會修車,唱歌還那麼絕。嬌嬌跳的那支紅綢舞,根本冇人提。”
“人家薑穗寧長得比她還俊,霍團長寶貝得什麼似的。嬌嬌這單相思,算是徹底冇戲了。”
水龍頭嘩嘩作響。
門外的薑雪兒眼睛一亮。
林嬌嬌喜歡霍騁?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下午排練結束,林嬌嬌拎著印著上海百貨大樓的提包,沉著臉走出大禮堂。
這幾天隻要一聽見“薑穗寧”三個字,她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林同誌,請留步。”
薑雪兒從拐角處走出來,擋住了去路。
林嬌嬌皺起眉頭,語氣不善:“你乾嘛?擋路了知不知道?”
“林同誌彆誤會。”薑雪兒趕緊表明身份,“我叫薑雪兒,是政治部陳洛乾事的物件。我找你,是想跟你說點關於薑穗寧的事。”
她挑剔地看著薑雪兒:“你認識薑穗寧?”
“何止認識。”薑雪兒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神秘,“我們老家是一個地方的,她根本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林嬌嬌來了興致。
她正愁找不到薑穗寧的錯處,這就有人送上門來了。“怎麼說?”
薑雪兒四下看了看,湊近幾分:“她原本在老家是被安排下鄉插隊的。為了逃避勞動,她偷偷跑來軍區,用儘手段纏上了霍團長。這種作風問題,要是捅到政委那裡……”
林嬌嬌眼睛瞪大了。
逃避下鄉?這在現在可是嚴重的思想作風問題。
如果這事是真的,薑穗寧絕對會被趕出軍區。
“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薑雪兒信誓旦旦,“林同誌,我就是看不慣她那種坑蒙拐騙的人,才特意來告訴你。你家世好,人又漂亮,霍團長身邊站著的,理應是你這樣的人。”
這番吹捧極其受用。
林嬌嬌揚起下巴,冷哼一聲:“算你識相,這事我知道了。”
看著林嬌嬌踩著紅皮鞋走遠的背影,薑雪兒扯了扯唇皮,眼裡滿是算計。
薑穗寧,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兩天後,家屬院。
冬日的陽光照在院子裡,積雪化了大半。
薑穗寧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中央,麵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台拆開殼子的老式收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