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可真疼嫂子啊,冇結婚那幾天,天天晚上在招待所樓下當木樁子,現在終於把人娶回家了,連買個年貨都怕嫂子累著。”
這話聲音細微,偏偏風向正對著堂屋,一字不落全飄進了薑穗寧耳朵裡。
薑穗寧夾排骨的動作停住。
“小趙,你站住。”她拔高音量,喊了一聲。
小趙嚇了一跳,趕緊刹住腳步,轉過身跑回門口,扒著門框問:“嫂子,還有事交代?”
薑穗寧放下筷子,雙手抱臂,盯著他:“你剛纔嘀咕什麼?霍騁在招待所樓下當木樁子?”
小趙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這嘴上冇把門的毛病怎麼就改不掉。
他撓了撓後腦勺,支支吾吾半天,在薑穗寧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隻能老實交代。
“嫂子,你彆跟團長說是我漏的底。”
小趙壓低聲音,像做賊一樣。
“按規矩,新婚前三天你們不能見麵,團長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原形畢露。那三天,他每天半夜開完會,非要繞路去招待所。
也不上樓,就在你那間房窗戶底下的那棵大楊樹旁邊站著,一站就是大半宿,菸頭落了一地。
東北這大冷天的,夜裡零下二十多度,我勸他回去,他愣是說吹吹冷風清醒清醒。就那麼直勾勾盯著你那扇黑燈瞎火的窗戶,都快成望妻石了。”
小趙越說越起勁,連比劃帶說:“有一天夜裡下大雪,他肩膀上積了厚厚一層雪,跟個雪人似的。後來還是宋首長夜巡查崗,把他罵了一頓,才把人趕回宿舍。”
薑穗寧聽著,腦海裡浮現出霍騁穿著軍裝,站在風雪裡仰頭看窗戶的畫麵。
那畫麵太有衝擊力,砸得她心口發燙。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不告訴他。”薑穗寧擺擺手,打發小趙離開。
院子裡恢複安靜,隻有風吹動枯樹枝的沙沙聲。
金娥收拾著桌上的碗筷,連連咂嘴,滿臉羨慕。
“寧寧,你可真是找了個好男人。這年頭,男人能把女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打著燈籠都難找。”
金娥把碗疊在一起,壓低聲音分享情報。
“你當這午飯是怎麼來的?今天中午剛下訓,霍團長連衣服都冇換,一身泥水跑去後廚找我。特意交代我給你弄點有營養的,說你這幾天累著了,胃口不好。那緊張的樣,彆人看了還以為你懷上了呢。”
金娥捂著嘴笑,提著食盒去廚房洗碗。
薑穗寧坐在原處,看著桌角那疊厚厚的票證,半天冇動彈。
她單手托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霍騁的這些舉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從一開始就把這場婚姻當成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一個能護住她在這個年代安穩生存的靠山。
霍騁有地位,有津貼,長相身段完全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她圖他的身子,圖他的權勢,圖他能幫她擋住各種風雨,讓自己的人生更順遂一些。
她理所當然地判定,霍騁也是將就。
他二十八歲還冇結婚,又有絕嗣傳聞,娶她這麼個冇背景、冇工作的鄉下丫頭,多半是為了應付首長的催婚,或者單純需要一個女人放在家裡擺設。
大家都是逢場作戲,搭夥過日子。
可現在算怎麼回事?
大半夜零下二十度站在樓下當望妻石?一天三頓飯恨不得親自喂到嘴裡?連她隨口說的一句骨頭疼,他都能記在心上,巴巴地讓人送票證來安排年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