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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拖著兩箱笨重的衣服,好不容易搬上去後備箱,氣喘籲籲道:“裴笑之!我讓你開車來,冇讓你開這麼顯眼的車來啊!”
裴笑之隨手攏了攏那頭光澤照人的長髮,摘下墨鏡:“這已經是我最低調的車了。”
江眠撇撇嘴,酸溜溜道:“高利貸就是賺錢哈。”
油門轟響,裴笑之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靠在車窗上:“可不是,有你們這些打工仔替我賺錢,感覺挺不錯。”
江眠腹誹了一句和你們這些有錢人拚了,又想起自己正在被另一位有錢人包養的事情。
“對了,這個月和下個月的,我可以先連本帶利還你了。”她得意地笑了,當即在手機上轉了賬——柴照野剛纔把備用金和一部分工資預支給了她。
“叮——支付寶到賬兩萬元”
“喲,小綿羊,上哪發財了?”裴笑之聽到這金錢入袋的聲音就興奮,一腳油門,車子咆哮著在空曠的大路上飛馳。
江眠膽子都被嚇破了,握緊了安全帶。
“該不會是,走歪路了吧?”裴笑之的聲音飄過來。
江眠不語,靠著車窗拖著腮,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裴笑之瞭然,不再追問:“對了,你昨晚冇回來,我讓張媽在你家多呆了會,你回頭記得給人家算加班費。”
江眠現在有錢有底氣:“好嘞,謝謝笑笑姐。”
張媽是江眠請來照顧江女士的護工,住院費貴,為了省錢,平時江女士都住家裡,每個月化療檢查纔會上醫院住。
江眠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笑笑姐,我檔案那個事兒……”
裴笑之:“嗯,都幫你搞定了。冇人查得到你的既往病史,履曆。好好努力,給我還錢啊。對了,我有個朋友有路子,需要幫你辦假學曆嗎?給你弄個留學的鍍層金,是不是更好找活乾?”
江眠連忙擺手:“不需要不需要……謝謝了。”
她暫時還不想進局子……
到了家,江眠問她的債主:“裴老闆,進來坐坐?我買了菜。”
這棟近醫院的公寓樓位置很不錯,四通八達,上哪都方便,很適合江眠到處跑工作。
關鍵是租金便宜——但不是對誰都便宜,江眠的房東欠了裴笑之高利貸買的這套房子,現在正在以租抵貸呢。
裴笑之一句話的事,江眠的房租就打了下去。到頭來裴笑之兩頭收錢,江眠竟然還得感謝裴笑之。
裴笑之看著江眠一個人吃力地拖著兩個箱子,袖手旁觀得理所當然,樂嗬嗬道:
“不了,你們吃,我一會還得去相親。”
“啥?”江眠懷疑自己聽錯了,裴笑之那花天酒地的性子,去相親?
或者說——裴笑之有錢到這地步了,還需要去相親?
不等她反應過來,門就被關上了。房間裡傳來江女士的聲音:“小江——回來啦?”
“哎,媽,張姨給你做吃的冇?”
江眠三兩下換好鞋,走到房間去。
“吃了,你笑笑姐還上來跟我嘮了會。哎,你笑笑姐人不錯,我早跟你說了,努努力把人追到手,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是不?”
江一梅的腎和心臟都有慢性病,常年臥床在家,精神頭倒是不錯,天天淨給江眠出餿主意。
江眠扯了扯嘴角:“媽,你當年就是打的這個算盤,把我媽追到手的?”
江一梅捂嘴,羞澀一笑:“哈哈,怎麼說話的?是她追的我,非要養我呢。哎,我們小段出場了。”
江眠往電視看去,隻見段語行一襲玄衣,少年暴君睥睨蒼生,金戈鐵馬,隻一人立於大漠陣前,竟有千軍萬馬之勢。
這是《踏雪尋她》的封神名場麵,江眠已經很熟悉了。
“你看小段,真帥!真好看!這武打戲,嘖嘖……我們小段私下裡采訪也是溫文爾雅,現在這樣德藝雙馨的年輕藝人,不多見咯。”
江眠想起段語行那亂得不堪入目的房間,還有那喜怒無常的樣子,以及也不管她喘不喘得過氣,按著她的頭……
她嗬嗬乾笑兩下。
算了……她還是先不要告訴她媽自己被段語行包養了的事情,免得江女士的偶像塌房,濾鏡破滅。畢竟看段語行演的作品是她為數不多的娛樂了。
“媽,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有什麼要好的朋友嗎?”江眠拿了個蘋果,坐在江一梅旁邊,一邊削一邊問。
她們可以坦然提起逝去的另一位母親,比起悲傷,更多的是懷念,弄得江眠也想回憶自己的往昔了。
可是她的往昔是一片模糊的空白,每次隻能藉著江女士的描繪想象。那場車禍奪走了太多,她一位母親的生命,她的記憶……卻留下高築的債台和不得片刻喘息的生活。
江一梅:“你?你那會一整個自閉兒童,屁都不放一個,誰跟你交朋友啊哈哈哈哈……”
江女士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笑得直拍大腿。
江眠手上一抖,一長條蘋果皮斷了:“媽!”
江女士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分了,收斂了笑聲,溫柔地看著江眠:“你雖然人緣差,但一直是媽媽聽話的好孩子啊。不過那事之後,你的性子倒是大變樣了……”
江眠又問:“那你覺得我以前好,還是現在好呢?”
江一梅:“都好,都好,不過現在懂事又能乾,了不起。”
江眠翹起嘴巴,心說這還差不多,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幫江女士調整了一下床的高度,又把家裡的衛生打掃了一遍,順便煲好粥,炒了倆清淡的菜熱好,又給自己下了碗麪。
一邊忙活,她一邊想著剛纔電視裡的畫麵,卻不是想段語行。
在醫院康複的那段日子,她什麼都忘記了,甚至連基本的生活常識都遺忘了。她再次認識這個世界的方式就是通過一步步電影、電視劇……這是她重新和這個世界建立聯絡的橋梁,拿起相機,按下快門,也是她後來唯一賴以生存的事情。
她要繼續抓住這個橋梁,才能不再在空白的過去迷失。
江一梅的聲音從房裡傳來:“小江,先去睡覺吧,剩下的活讓你張阿姨來乾就行。”
江眠應了一聲,把吃剩下的碗放進洗碗槽,回自己房間。
她定好鬧鐘,又抓緊時間閉上眼睛,睡了三天來的第一個覺。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炸裂的事情,她非常非常需要緩一下……
夢裡,她那去世多年的另一位母親安女士出現了。
江眠高興道:“媽!我們家有錢還債了!還有,以後醫藥費也穩定多了,雖然我是去給人當小白臉,不過她人還挺……”
安女士一臉失望地看著她:“你怎麼能把你媽的偶像給口了呢?你媽要是知道了小段被你占了便宜,該有多傷心啊……”
江眠聽到這話如遭雷擊:“喂!這反應對嗎?難道我是你們充話費送的嗎?而且又不是我願意的……”
江眠被鬨鈴吵醒,扶著自己的額頭。
為什麼連她的夢都這麼炸裂!
這一覺睡了四個小時,也差不多了。江眠把夢裡詭異的畫麵驅逐出腦海,起身收拾乾活的傢夥,去雲城中心酒店。
位於市中心的奢華型的五星級酒店自助餐廳,段語行大手筆地給她開了個包廂,讓她在視野極好的地方拍到對麪包廂的猛料。
一個戴著口罩墨鏡,全副武裝的女人和另一個穿著得體、身材豐腴的女人進去了,是葉星泫和梁綸美冇錯了。
這包廂按理來說**性很好,前提是……冇有人被段語行用鈔能力買通的情況。
“二位,咱們包廂有點悶熱,這邊給您開窗通通風,一會再關上怎麼樣?”
侍者禮貌詢問,葉星泫冇意見,梁綸美頷首,侍者拉開了窗簾,開啟窗。
江眠一看有窗變冇窗,馬上換了個自動對焦鏡頭,她帶了兩個相機,一個用三角架架好開著錄影,連著移動電源——她們吃多久就拍多久,另一個相機她自己手持拍照,不錯過一舉一動。
飯菜還冇端上來,葉星泫就把劇本攤開,神色認真地和梁綸美交談。
江眠一看監視器畫麵,就直呼完蛋。葉星泫那英氣的眉眼落在劇本上,骨節分明的手點著一行行字,再仔細看,那本子花花綠綠做了記號和批註。
江眠一看就知道這快門一按下去,葉星泫的敬業人設又坐穩了。
怪不得……段語行也隻能從花邊新聞入手,這人分明就是鐵板一塊,挑不出錯啊!
江眠抓了抓腦袋,又調整呼吸,沉下心來。
再等等,萬一呢?隻要是人,就不可能一點錯漏都冇有,快像段語行那樣擺臭臉啊!實在不行,挖個鼻孔也好啊!
菜端上來了,葉星泫很有禮貌地收起劇本,把菜的轉盤推到梁綸美那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梁導,新戲開拍在即,您籌備辛苦了。”
梁綸美冇著急吃,先晃了晃杯中香檳,抿了一口。
“不辛苦。你的戲份很重要,以後……合作愉快。”
葉星泫笑了笑,夾了菜吃,細嚼慢嚥,食不言,每一個動作都很有風度,每一幀都是飯圈神圖。
江眠看著監視器:“……”
要不她還是把這些物料賣給葉星泫的粉絲?
梁綸美:“星泫,介意我抽根菸嗎?”
葉星泫頓了頓,她不喜歡煙味,更何況是吃飯的時候。但……梁綸美是圈內名導,拿過大獎無數,能和這位導演合作,對於演員來說也是實力的一種證明。
葉星泫笑了笑:“您抽,冇事的。”
梁綸美拿出金屬打火機,“啪嗒”一聲點了根細煙,菸圈不遠不近,散在葉星泫麵前。
葉星泫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星泫,這個煙……是藍莓味的,你要不要嚐嚐?”梁綸美湊近,把那根菸塞進葉星泫指縫間,又在葉星泫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流連。
葉星泫的手都在顫抖,她的目光落在梁綸美無名指那未消的戒痕上。
“我已經離婚了,小葉。”梁綸美捕捉到她的視線,聲音繾綣。《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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