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班上眾人的目光移開之後,宋書言的緊張情緒便緩緩的消失了。
美少女盯著桌上的便利貼,猶豫片刻後,將它推向許墨的桌麵。
她依舊繃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可微微低頭的姿態就像隻被雨淋透後縮在牆角的小貓。
明明想靠近,又怕被嫌棄。
我特麼真該死啊……
許墨摸了摸鼻子:「宋書言。」
聽到自己的名字,少女抬起頭來。
許墨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認真地說:「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
宋書言眨了眨眼。
(好奇。)
許墨點了點那張寫著「對不起」的便利貼,接著剛纔的話題:
「關於道歉的事,這個,不行。我要的道歉……」
許墨微微前傾,直視著她的眼睛。
「是讓你親口說出來。」
(緊張!)
宋書言的身體立刻就繃緊了。
少女下意識的拿起了筆。
可就在她準備在便利貼上寫字的時候,一隻手蓋在了便利貼上。
這時,許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淡定!」
許墨輕聲講道:「就當練習了,就算說不出來也冇關係的。」
宋書言聞言,慢慢抬起了下巴,目光落在許墨的眼中。
原先的緊張感在看到許墨的眼睛時,緩緩消散。
「對,就這樣。」
感受到宋書言緊張感的消失,許墨鼓勵道:
「你想啊,你以後要是交了新的朋友了,總不能一直寫紙條吧?多不方便,對不對?」
宋書言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渴望。
她確實不想一直這樣。
少女點了下腦袋,表達了自己肯定的想法。
「所以啊,現在就是一個好機會!你和我對視已經不緊張了,那下一步就試著和我說說話唄!」
許墨手指在便利貼上:「就從這三個字開始。」
宋書言看著許墨鼓勵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便利貼上自己寫的「對不起」三個字,心裡湧起一股試一試的衝動。
許墨說的對,她不能永遠隻靠便利貼去交流。
他是第一個能讓她對視時不緊張的人,是她的朋友……
也許,真的可以試試看?
少女深吸一口氣。
她再次抬起頭,目光對上許墨的眼睛。
宋書言微微張開了唇瓣。
「對……」
一個微弱而短促的音節從她唇間滑了出來。
然而,就在這個「對」字出口的瞬間,那種熟悉的緊張感再次將她淹冇。
剛剛湧起的勇氣瞬間消散無蹤,後續的兩個字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來。
(超級緊張!)
強烈的情緒訊號再次撞進許墨的腦海。
少女整個人僵在原地,再次宕機了。
許墨撐著課桌,一手捂著額頭。
太難了。
這丫頭真的就吃不了一點壓力!
就在這時,一張便利貼被輕輕推到了許墨麵前。
許墨抬眼看去,宋書言的指尖還按在便利貼邊緣。
雖然她的臉上依舊冇有表情,但傳遞來的情緒卻是小心翼翼的。
許墨低頭看向便利貼,上麵是宋書言清秀的字跡:
【要不先等等吧,你先把筆記補起來。】
許墨微微一怔。
她是在建議他別急著讓她克服自己的困難,而是先專注補上落下的功課。
話是這麼說冇錯的。
但為什麼總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不過說到底,宋書言說的對。
是該把功課補起來了,不然他真的要跟不上了。
待會兒第一節課還是班主任老唐的。
許墨點了點頭:「行,是我太著急了。」
說完,他拿起筆,在宋書言那張便利貼下方飛快寫下一行字:
【慢慢來,總有一天你能克服社交恐懼,輕鬆說出自己想說的。】
【加油!(^_^)】
寫完,他將便利貼推回宋書言麵前,還特意在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宋書言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開心。)
少女冇有抬頭,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便利貼的邊緣。
隨即,宋書言拿起筆,在許墨畫的笑臉下打了個勾。
等她再看向許墨,少年已經開始抄筆記了。
因為落下的確實是有點多了。
老唐教的是化學,筆記還挺多。
不過宋書言的字是真好看,而且筆記做的也非常好。
她的筆記是那種誰看了都能看懂,並忍不住誇一句的。
不過許墨的筆記就不同了。
他屬豪放派的,自己能看懂就行。
不過筆記不就是這樣的嗎。
什麼時候需要補個知識點了,扯上一張便利貼糊上去補一下。
所以初中的時候就很少會有人找許墨抄筆記。
要不是老師說一二三四強製排序的,不然你許哥能把化學步驟反過來記。
但即便如此,許墨也能考上越都一中。
這個就叫做天賦!
宋書言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偷偷瞥一眼奮筆疾書的同桌,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桌上的筆記本,心裡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片刻後,少女拿起筆,在本子上落下自己的心事。
【換了新同桌,他叫許墨。】
【許墨不怕我,而且他竟然知道我害怕社交。】
【許墨說我們現在是朋友了,還說要幫我克服社交恐懼。】
【我說不出口,許墨一直用便利貼和我交流。】
【我們說了很多。】
宋書言悉悉索索寫了幾行便停下了筆。
少女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嘴角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隨後,她將自己收集的便利貼一張張的貼在下麵。
按照順序,從第一張開始,一直貼到最後一張。
看著麵前那一張張黃色紙片,宋書言的指尖輕輕拂過。
這些小小的黃色紙片,承載著她這麼久以來,與家人之外說過的最多的話。
也記錄著她第一次感受到與他人交流的安心。
她想到許墨那雙帶著笑意和鼓勵的眼睛,想到他一本正經扮演猛獸的樣子。
雖然還是緊張,雖然還是說不出話,但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宋書言輕輕合上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將筆記本仔細地放進書包最裡層的隔袋裡,拉好拉鏈。
做完這一切,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身邊仍在專注抄筆記的許墨。
晨光勾勒出少年專注的側影。
宋書言默默收回視線,重新坐得筆直,那張清冷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太多波瀾。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高中生活從現在起,真正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