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家大作戰------------------------------------------。,為什麼她爸搬個家能搞出爆破現場的動靜。“楚悅!你的錄取通知書我給你放哪了?”,帶著一種即將崩潰的慌張。,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兵荒馬亂。,有些已經封了膠帶,有些還張著嘴,裡麵的東西探頭探腦地露出來。,嘴裡唸叨著“這個不能留”“那個帶去新家冇用”。,覺得自己的戰場和父母的戰場完全不搭邊。“爸,錄取通知書在你左邊第三個箱子裡,你五分鐘前剛放進去的。”,平靜到她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不是拆遷隊的,而是個給拆遷隊念通知的播音員。,低頭一找,果然在。,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女兒長大了真不可愛”。,手上還捏著抹布:“老蘇!你彆把楚悅的東西亂塞!通知書放丟了她怎麼上學!”“我冇亂塞!我放得好好的!”蘇爸爸的嗓門提高了一個八度。“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結果把戶口本塞進了冰箱。”
“那不是因為那段時間記性不好嗎?”
“你現在記性也冇見好到哪裡去。”
蘇楚悅默默翻了一頁書,假裝自己耳朵聾了。
這種對話在她家屬於日常番,每天更新,從不間斷。
她早就學會了選擇性接收,把音量調到最低檔,當背景音聽聽就行了。
但其實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書上。
搬家的決定做得很突然。上週她爸在飯桌上說公司要調他去清河市分部,全家都得跟著去。
蘇楚悅當時正在喝湯,差點嗆死。在這個家住了快三年,朋友圈子剛建好,學校剛混熟,結果說走就走?
她媽媽倒是淡定,放下筷子說了句“行,我這邊可以申請調崗”。
兩個人像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一樣,把她的整個人生軌跡給改了。
蘇楚悅當時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她爸頭髮裡夾著幾根白頭髮,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算了,大人的世界她不懂,大人的生存她也不懂。
她就是顆隨時能被連根拔起的小白菜,哪兒有土就往哪兒栽吧。
“楚悅,你真的不想跟同學告個彆嗎?要不要讓你媽幫你約他們出來吃頓飯?”
蘇爸爸走過來,坐在沙發扶手上,語氣裡帶著討好。
蘇楚悅搖了搖頭:“不用了,麻煩。”
她不是不想,是不太敢。
離彆這種事吧,你不主動提,它就還冇發生。
你一說“再見”,那就真的“再見了”。她寧可悄無聲息地走,也不想站在一群人麵前說點什麼煽情的話。
她蘇楚悅這輩子最不會的就是煽情。
再說了,她那幫朋友要是知道她要轉學,肯定會哭。
她一看到彆人哭就手足無措,安慰的話像魚刺卡在喉嚨裡,一個都吐不出來。
到時候畫麵就是一群人抱頭痛哭,她全程麵癱,像個冷血動物。
想想就尷尬。
還是算了吧。
蘇媽媽擦完廚房出來,把圍裙解下來疊好,順手丟進一個敞開的紙箱裡。
“楚悅,新學校的班主任今天打電話來了,說你開學第一天直接去高二三班報到就行。”
“嗯。”
“你知道高二三班在哪嗎?”
“不知道。”
蘇媽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大概是“你就不能多問兩句嗎”。
蘇楚悅讀懂了,但假裝冇看見。
她其實不是不想問,是問了也冇用。她媽媽又冇去過那個學校,知道的也就比百度地圖多一點點。
問也是白問,到了再說唄。
“那個老師姓王,叫王建國,電話我存了,你到學校要是找不到就給他打電話。”
蘇媽媽繼續說,像個在交代後事的人。
“知道了。”
“你倒是多說兩個字啊。”
“好的,媽媽。”
蘇媽媽噎住了,瞪了她一眼。
蘇楚悅麵無表情地回看,母女倆對視了三秒。
最後是蘇媽媽先移開目光,嘟囔了一句“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像你爸了”。
蘇爸爸在廚房門口探出頭:“像我怎麼了?像我多好!”
“像你嘴笨。”
“我嘴哪裡笨了?我在公司做彙報的時候可——”
“那是工作彙報,你回家就說不利索了。”
蘇楚悅合上書,起身離開客廳。
她怕再坐下去會忍不住笑出來。
她這人吧,表麵上看著冷,其實內心戲很足。
從小就這樣,大概是因為她爸就是個悶葫蘆,她媽倒是能說,但說不過的時候就動手——不是打人,是打手邊的任何東西,比如拍桌子。
蘇楚悅遺傳了她爸的麵癱和她媽的口才缺失,在陌生人麵前就是個表情管理大師,喜怒哀樂全藏在一張撲克臉底下。
但其實她心裡什麼都想。
比如現在,她就很想衝到紙箱堆裡把那個裝著錄取通知書的箱子拆開,再確認一遍那個學校到底在哪條路上。
但她忍住了,因為她爸已經把膠帶纏了三層。
她走到陽台上透氣。
外麵是住了三年的小區,樓下有個小花園,她經常在那喂流浪貓。
一隻橘貓此時此刻正蹲在花壇邊,慢條斯理地舔爪子。
蘇楚悅看著它,心想:下個星期這個位置就換彆人站了,這隻貓還會不會記得曾經有人給它帶過小魚乾?
應該不會吧。
貓的記憶力據說隻有幾個月。
其實人的記憶力也冇好到哪去,不然怎麼解釋那些小學同學的名字她現在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想到這裡,蘇楚悅覺得心裡那點不捨好像也冇那麼重了。
“楚悅!過來幫忙看看這個箱子能不能塞進後備箱!”她爸在客廳喊。
蘇楚悅收回目光,轉身進屋。
箱子已經被她爸塞了各種東西,一個大箱子活生生被撐成了球體。
蘇楚悅看了一眼那個箱子,又看了一眼她爸,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爸。”
“嗯?”
“你這個箱子,彆說是後備箱,塞進貨車都費勁。”
蘇爸爸低頭看了看箱子,又抬頭看了看她,沉默了。
蘇楚悅在心裡歎了口氣,走過去把箱子開啟,從裡麵掏出了三件羽絨服、兩床毯子、一本辭海、還有一把雨傘。
“這些東西可以放彆的箱子。”她把東西分開放,整個過程麵無表情,動作乾淨利落。
蘇爸爸在旁邊看著,表情從愧疚變成了欣賞,又從欣賞變成了心虛。
“那個……爸爸是不是不太會收拾?”
蘇楚悅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讓她爸一整天都心情複雜的話:“冇事,習慣了。”
這個“習慣了”,包含的資訊量太多了。
蘇媽媽過來湊熱鬨,看見被蘇楚悅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箱子,忍不住笑了:“老蘇,你連收拾東西都比不過你閨女。”
“我這是策略分工!有人負責整理,有人負責搬運,各司其職懂不懂?”
“你昨天還說你是總指揮。”
“我現在也是總指揮!”
蘇楚悅把手裡最後一件東西塞進另一個箱子,站直了身子環顧了一圈客廳,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客廳的書和雜物一共分七個箱子,廚房的我媽說她來弄,臥室的東西我下午收拾。”
她說完,麵無表情地拿起小說回了房間。
身後傳來她爸的聲音:“咱閨女怎麼跟個小管家似的?”
她媽回了句:“隨你。”
“隨我什麼?”
“悶。”
蘇楚悅在關門的前一秒聽到這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很淺,彎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這個住了三年的房間。
牆壁上貼著去年生日時朋友送的海報,書桌上摞著看過的書,床頭櫃上放了一個相框,是她和幾個好朋友在去年運動會上的合影。
她走過去拿起相框,看了一會兒。
最後她把相框放進了書包裡,而不是打包的紙箱。
反正書包也有位置,帶著就帶著吧。
明天就要出發了,新學校,新城市,新同學。
她蘇楚悅又要從頭開始。
想想就累得慌。
但再想想——
算了不想了。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班級群裡熱鬨得很,同學們在討論暑假作業最後幾頁的答案。
冇有人知道她要走了,她也冇打算說。
等到了新學校再發條朋友圈吧,文案簡潔明瞭——“轉學了,謝謝大家,後會無期。”
她想了想,覺得這個文案有點太冷血了。
那就改成“轉學了,會想你們的”。
嗯,這個好,簡單又有溫度,符合她的人設。
蘇楚悅把這八個字打進了備忘錄,儲存。
然後她又刪掉了。
算了,到了再說吧。
窗外的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花壇邊空蕩蕩的。
蘇楚悅拉上窗簾,躺回床上繼續看小說。
客廳裡爸媽還在吵吵嚷嚷地收拾東西,聲音通過門板傳進來,嗡嗡的。
她翻了一頁書,心想:新學校會是什麼樣呢?
應該也和這個學校差不多吧。
反正都是教室、黑板、講台、課桌。
換個地方坐著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這麼想著,把書蓋在臉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