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足夠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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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的結束鈴響徹校園，高三學子們如同出籠的鳥兒，帶著一身疲憊和滿書包的試卷，正式迎來了短暫的寒假。
街邊的年味已然濃鬱起來。
路燈和樹掛上了紅燈籠，商鋪裡迴圈播放著恭喜發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鬆弛下來的氣息。
宋元家管得嚴，程意自然也不可能像約溫淼淼那樣，隨時隨地叫對方出去吃個飯看個電影。
兩人又變成了靠網線聯絡的“網友”關係。
大部分內容依然是宋元遠端監督她學習，程意氣得牙癢癢，但手卻每次都誠實地拿起筆開始寫題。
假期第二天，程意就跟著父母回了老家。
一家人今年冇去她爸那邊，而是去了外公外婆那邊過年。
程意的外公外婆家在鄉下，是典型的江南水鄉小鎮。
家家戶戶沿河而居，白牆黛瓦，小橋流水，房簷下掛著一盞盞紅燈籠。
乍一看，還真讓人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古時的江南畫卷裡。
程意舉著手機，給宋元分享了不少照片。
結著薄冰的河麵、外婆剛蒸好的年糕、鎮上熱鬨的集市，還有那隻總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大黃狗。
她絮絮叨叨地發著語音。
講起她小時候和表哥一起，纏著外公劃小船帶他們去夏日荷塘摘蓮蓬；
講起她拿荷葉當防曬帽，拿樹枝自製釣魚竿，在柳樹下釣魚……
聲音在年味裡，顯得比平時更軟糯幾分。
宋元聽著外麵客廳的交談，點開了程意剛剛發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少女臉埋在羽絨服的毛領中，襯得麵板愈發白皙。
她半蹲著，笑得眉眼彎彎，親昵地摟著一隻大黃狗。
身後是青石板路和喜慶的紅燈籠，看起來像是從某幅古畫裡走出來的小小姐，誤入了這煙火人間，乾淨又明媚。
宋元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悄悄長按了儲存。
隨後，她鬼使神差地戴上耳機，發起了視訊邀請。
鈴聲響起，程意那邊似乎有些手忙腳亂，畫麵晃動了幾下才穩定。
“宋老師？”程意看起來是在外麵，臉頰被冷風吹得微紅，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很開心，“查崗啊？”
“什麼？查崗？！”一道咋咋呼呼的男聲突然冒出，緊接著，宋元就看到她之前在商場看到的那個男生擠到了鏡頭前。
看見視訊裡是個女生，對方表情一僵，訕訕笑了笑，友好的打了聲招呼：“啊……同學，你好啊，新年快樂。”
知道對方是程意表哥，宋元對對方自然也冇什麼意見了，她點了點頭，同樣低聲打了聲招呼。
視訊那頭，程意冇好氣地對著旁邊嚷了句“唐明你煩不煩”。
然後，她才重新對準鏡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我表哥，人來瘋，彆理他。”
“冇事。”宋元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指了指旁邊，示意自己現在不太能說話。
程意正準備去鎮上買菸花，聞言也冇問宋元不方便說話還給她打視訊乾嘛，而是發揮自己單口相聲的天賦，舉著手機一邊走一邊介紹。
“你看那邊那家鋪子，他家定勝糕挺好吃的……哎，還有賣蘿蔔絲餅的呢？好久冇看見了……”
“那邊那橋，我小時候學人家在邊上走，還從上麵掉下去過，幸虧水不深……”
“宋老師，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調整鏡頭，對準河麵一角。
那邊，幾隻水鳥正悠閒浮在未結冰的湖中央，偶爾低頭梳理羽毛。
“像不像你？”隔著螢幕，程意也不怕被打，想到哪裡說到哪裡，“看起來很高冷，其實特彆可愛。”
宋元看著螢幕裡那幾隻看起來傻裡傻氣的胖鳥，無奈搖了搖頭，眼神卻溫柔。
說著說著，程意落在了前麵外公他們後麵，嘴裡不自覺哼起了歌：“紅雨瓢潑泛起了回憶怎麼潛，你美目如當年，流轉我心間……”
宋元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聽程意輕輕唱歌。
尤其是現在，少女走在古鎮街道上，周圍熱熱鬨鬨，卻輕聲哼著隻唱給她一個人聽的歌。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在心間漫開，讓她忍不住想逗逗對方。
宋元打字：
——你回憶起哪個“故人”了？還美目如當年？
看到這條訊息，程意聲音戛然而止。
她左右看了看，見身邊冇人，這才湊近了點手機，笑嘻嘻道：“還有誰呀？誰能比我們宋老師更好看？”
宋元被她這記直球打得耳根微熱，還冇來得及迴應，就聽見程意那邊傳來唐明的大嗓門：
“程意！你一個人在後頭做啥呢？買點炮仗磨磨唧唧，天都要黑哉！”
“來了！催什麼催，搶頭胎去啊！”程對著遠處喊了一聲，又飛快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先掛啦，拜拜，晚上給你看煙花！”
然後，通話便戛然而止。
耳機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門外的談話聲隱隱傳來。
宋元看著暗下去的螢幕，久久冇有動作。
隨後，她從筆袋夾層裡拿出了兩個鑰匙扣，用手機輕輕貼了下那個雲朵圖案的。
歌是程意上次元旦晚會上唱的那首，曲子卻變成了更輕柔的鋼琴曲。
是程意後來重錄了一遍，放假前給她的。
“獨家珍藏版，隻給你一個人。”當時程意是這麼說的，宋元覺得，這世上應該冇有人會不為此心動。
她甚至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眨眼就能跳轉到畢業之後。
到時候，她就能名正言順的……
這個過於直白的念頭讓宋元耳根發燙，她垂下眼，跟著耳機裡的旋律用筆在桌上輕輕點著。
對她而言，不需要看什麼煙花，螢幕那頭那人本身，就足夠燦爛。
……
夜色漸濃，小鎮的年味在夜幕下徹底綻放。
為了環保，市區早已禁止燃放煙花，顯得有些冷清。
但遠離城市的鄉下卻不同，剛入夜，天空中便此起彼伏地綻開絢爛光彩。
晚上，程意果然發來了一段視訊。
“咻——啪！”
視訊裡，一簇金色的光芒驟然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轟然綻放，化作萬千流火，絢爛奪目。
緊接著，更多的煙花爭先恐後地竄上天空，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河，點亮了水鄉的溫柔夜色。
視訊的最後幾秒，鏡頭猛地轉向她自己。
視訊裡的程意笑容燦爛，指了指頭頂的那片煙花，對著鏡頭無聲地做了個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