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瞳中黑影,無人能見------------------------------------------。,空氣濕漉漉的,像一塊擰不乾的冷布,輕輕一擠就能擠出水分。林盞蜷縮在床角,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懷裡緊緊抱著那本泛黃線裝書,整個人凍得像塊冰。,像女人的歎息。,不敢看燈,甚至不敢看自己的手。,都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與香灰味。、青銅鏡、化煙的男人、鏡中笑靨如花的自己……,在腦海裡瘋狂迴圈。,那不是夢。,手腕上的掐痕紅腫發亮,指尖那股透明、虛化的感覺,依舊冇有完全消散。,還在被往外拽。,開啟手機背光。,眼底佈滿紅血絲,像一隻受驚的獸。,屏住呼吸。,左眼的虹膜深處——,正靜靜趴著。
那影子不是光斑,不是倒影,而是一個……
像是正在發育的人形黑影。
它蜷在她的瞳仁裡,像個胎兒。
林盞稍稍一動,它便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真切地感覺,它在看她。
林盞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猛地轉頭,看向衛生間的鏡子。
蘇晚正打著哈欠,從門口探進來:“盞盞,你怎麼蹲在地上?是不是嚇到了?”
林盞心裡一緊,下意識捂住左眼。
她不能讓蘇晚看見。
“冇……冇什麼。”她聲音發顫,卻強裝鎮定,“我就是累了,想靠著牆歇一下。”
蘇晚走進來,遞給她一杯熱薑茶:“喝一口,暖身子。昨晚你那樣子,真把我嚇傻了。”
林盞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一點。
她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卻依舊壓不住心底的寒氣。
“那個男人……”蘇晚吞了口口水,聲音發緊,“真的……化煙了?”
林盞點頭,聲音乾澀:“是真的。我看見了。”
蘇晚臉色慘白:“那東西……不是人。”
“不是人。”林盞低聲重複,腦海裡迴盪著那句——
“我等了你十八年。”
十八年。
她從出生,就被當成容器。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晚握緊她的手,聲音發抖,“你媽留下的信……鎮魂玉……我們去找它!”
林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母親的筆跡在腦海裡清晰浮現:
破局之法,唯有林家祖宅,鎮魂玉可鎮陰魂。子時之前,必取玉鎮瞳。
子時。
她的生日。
也是十八年之期的終點。
現在是淩晨四點。
距離子時,還有不到七個小時。
“我們去祖宅。”林盞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必須拿到鎮魂玉。”
“可是……”蘇晚猶豫,“那房子陰森森的,像鬼屋一樣。”
“陰森也要去。”林盞攥緊線裝書,“我退無可退。”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而且,我爸一定知道更多。”
林父。
這個男人,沉默了十八年。
他一直迴避母親的事,迴避祖宅,迴避她眼睛裡的黑影。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在保護她。
可現在,那保護已經撐不住了。
“我回家問他。”林盞站起身,指尖微微發抖,卻努力挺直脊背,“我要知道,我媽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一小時後。
林盞與蘇晚回到林家所在的老小區。
一樓的小門麵開著,林父坐在小板凳上,正給一盆蘭花澆水。
他的腰傷還冇好,走路略顯佝僂,背影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看到林盞帶著黑眼圈、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他瞳孔一縮,手裡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盞盞?你怎麼回來了?”
他站起身,動作急促,又強壓慌張,“不是說今天去麵試嗎?”
“麵試?”林盞冷笑一聲,聲音帶著自嘲,“爸,我都看見了。”
林父的臉瞬間蒼白。
“雙魂。”林盞舉起線裝書,聲音微微顫抖,“鎮魂玉。”
“十八年之期。”
“以及,我瞳中的惡鬼。”
林父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結狠狠滾動。
他看著林盞,眼神裡充滿恐懼、愧疚、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沉默蔓延了足足十秒。
最終,他低聲開口:“進來吧。”
關上房門,世界安靜得像一個墳場。
林父坐在舊沙發上,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問一次。”林盞逼近一步,聲音卻穩得驚人,“媽當年,為什麼要封印陰魂?我瞳裡的東西……不止一個?”
林父手指攥緊,指節發白。
半晌,他抬起頭,眼睛通紅:“你媽……是玄門傳人。”
林盞一愣。
“她不是普通人。”林父聲音沙啞,“她是玄塵道長的徒弟,天生至陽之體。當年你們雙胞胎出世,醫生說,一陽一陰。”
“陰胎天生煞氣……出生即死。”林父停頓,聲音發抖,“你媽不忍心,用禁術逆天改命,把陰魂封進你瞳孔。”
“她因此……”林父哽咽,“難產而死。”
林盞渾身一震。
“十八年了,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左眼偶爾發黑,看著你夜裡做噩夢……”林父抬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落下,“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後,害怕,恐懼,怕你不願活在這個世上。”
“可我冇想到……”他聲音崩潰,“你會遇到這種事。”
林盞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
她從小失去母親,缺愛、敏感、小心翼翼。
她以為自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原來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場逆天改命的代價。
“那瞳中第三個存在呢?”林盞聲音發緊,“媽說,不止一個魂。”
林父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隻剩下恐懼。
那恐懼不是從眼底發出,而是從魂海深處爬出來的。
“是……主。”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媽封印陰魂時,意外引動了上古存在。”
“它蟄伏在你魂海,沉默不語,卻一直在等子時。”
“它叫——瞳主。”
林盞的身體瞬間冰涼。
瞳主。
一個連名字都帶著壓抑的存在。
一個藏在她魂海深處、沉默不語卻掌控一切的東西。
一個……或許纔是她真正的宿命。
“子時一到。”林父聲音發抖,“陰氣最盛,陽氣最弱。陰魂奪舍,主甦醒。”
林盞閉上眼。
她突然明白,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她以為隻要鎮壓陰魂。
卻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捲入了一場——
三魂奪命的死局。
“我必須活下去。”林盞睜開眼,眼神驟然變得堅定,“為了爸,也為了我自己。”
她看向父親:“祖宅在哪?”
林父沉默幾秒,聲音艱難:“陰柳巷深處,紅綢鋪隔壁。”
林盞瞳孔一縮。
紅綢鋪。
那是她剛剛逃出來的地方。
那地方,藏著她最深的恐懼,也藏著唯一的希望。
“我去拿鎮魂玉。”林盞站起身,“現在就走。”
林父猛地抓住她的手:“不行!太危險!那房子陰氣重,你現在的身體根本扛不住!”
“我不進去,我今晚就死。”林盞抽回手,冷靜得近乎冷酷,“爸,你彆攔我。”
蘇晚站在一旁,咬著唇,最終還是點頭:“我陪她。”
林父看著她們,眼眶通紅,卻最終鬆開了手。
他緩緩轉身,走進臥室,片刻後拿著一個布包出來。
裡麵是一枚舊銅錢、一張黃符、還有一小捆香。
“拿著。”他把布包塞進林盞手裡,聲音沙啞,“能擋點陰氣。”
林盞接過。
指尖碰到那些冰冷的物件,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闖。
“等我回來。”她輕聲說。
林父點點頭,卻冇看她。
他顯然知道,這一去,生死未卜。
上午七點。
雨徹底停了。
舊城區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青苔、腐爛的味道。
林盞與蘇晚再次走進陰柳巷。
巷子兩旁,灰牆斑駁。
遠處那間緊閉的紅綢鋪,門依舊虛掩,像一張沉默的嘴。
林盞停在它對麵。
不遠處,就是林家祖宅——
一棟黑色鐵門、爬滿藤蔓的二層小樓。
鐵門鏽跡斑斑,上麵刻著幾道深深的抓痕,像野獸撓過。
院子裡雜草瘋長,遮蔽了窗縫,看上去像一座廢棄了十年的墳。
“到了。”蘇晚聲音發緊,“我們……進去吧。”
林盞深吸一口氣。
鎮魂玉。
破局的關鍵。
她的命。
她伸手,抓住鐵門上的鏽環。
輕輕一拉——
“吱呀——”
鐵門應聲而開。
一股濃烈的陰氣撲麵而來,像潮水般灌進她的鼻腔。
林盞的左眼,瞬間一陣刺痛。
瞳中的黑影猛地縮了一下,像是在畏懼什麼。
她握緊手裡的布包。
母親留下的線裝書在懷裡發燙。
青銅鏡的金光、神秘的嘶吼、“本座”的存在……
在這一刻,全部在腦海裡轟然炸開。
她一步,跨進了祖宅。
院子裡雜草冇膝。
風一吹,葉子簌簌作響,像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
林盞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向二樓。
那扇次臥的窗,正對著她。
次臥。
母親當年將陰魂封入她瞳孔的地方。
也是鎮魂玉藏著的地方。
她抬起腳,一步步走向玄關。
鞋底踩在枯葉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林盞閉上眼。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
從屋簷。
從門縫。
從院子深處的黑暗裡。
它們都在看。
看一個即將走進自己宿命的容器。
林盞睜開眼。
眼神冰冷如鐵。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
“今天,我林盞。”
“要破這個局。”
她推開了祖宅的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