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嚇進了醫院
孫洪濤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幾百隻蒼蠅在飛。
這一刻,他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具體的工作危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恐怖的聯想。
牆倒眾人推。
連杜銘這種平日裡被他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此刻都敢當麵硬剛,說明瞭什麼?
說明在他們眼裡,他孫洪濤已經是一具“政治屍體”了!
說明外麵肯定已經有了確鑿的風聲,說他孫洪濤要完蛋了!
“你……你們……”
孫洪濤猛地站起身,想指著杜銘的鼻子罵一句“放肆”,想拿出局長的威風把這兩個造反派鎮壓下去。
可他的手剛擡到一半,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突然從後腦勺襲來,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
心臟猛地收縮,緊接著是一陣鑽心的絞痛,彷彿一隻鐵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肌,用力一擰。
“呃……”
孫洪濤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呻吟,那張原本漲紅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甚至泛起了一層死灰。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流進領口。
他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僵硬地抓撓了兩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救命稻草,卻隻抓住了虛空的空氣。
緊接著,他雙腿一軟,眼神渙散。
“砰——嘩啦!”
孫洪濤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椅子上,因為慣性,椅子向後滑去,狠狠撞上了後麵的書櫃。
放在辦公桌邊緣那杯滾燙的特級龍井茶,被他揮舞的手臂掃落在地,精美的紫砂杯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甚至濺到了孫騰飛鋥亮的皮鞋上。
但他沒有停下,身體順著椅子軟綿綿地滑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地闆上,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嘴角歪斜,白沫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局長?!”
剛才還氣勢洶洶、唾沫橫飛的孫騰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他本能地往後跳了一步,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才那股子“逼宮”的囂張勁兒蕩然無存。
“我……我沒動你啊!我就說了兩句實話!大家可都看著呢,是你自己倒下的!”
孫騰飛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甚至舉起雙手示意清白,那副樣子滑稽又可憐。
杜銘也被這慘烈的一幕嚇了一跳,但他反應比孫騰飛快得多。
他沒有後退,而是一步跨上前,繞過辦公桌衝到孫洪濤身邊。
“局長!孫局!”
杜銘大聲喊了兩句,伸手拍了拍孫洪濤的臉頰。
沒有任何反應。孫洪濤雙目緊閉,牙關緊咬,呼吸急促而如拉風箱一般渾濁,半邊身子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不好,像是急性心梗或者腦卒中!”
杜銘對這些急症有點常識。
他立刻伸手解開孫洪濤緊扣的領帶和襯衫領口,讓他呼吸順暢些,同時轉頭沖著還在發愣的孫騰飛吼道:
“愣著幹什麼!打120啊!再去喊人!叫老張帶速效救心丸來!”
“啊?哦!哦!打120!
孫騰飛這才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哆嗦了好幾下才撥通了急救電話,連聲音都帶了哭腔。
打完電話,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衝出辦公室,對著走廊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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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啊!快來人啊!局長不行了!”
這一嗓子,就像在平靜的湖麵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整個商務局瞬間炸鍋了。
辦公室主任老張第一個沖了進來,手裡捏著藥瓶,後麵跟著馬姐、小趙,還有一大群看熱鬧的科員。
連躲在辦公室裡自閉的朱明浩,也探頭探腦地混在人群裡,一臉驚恐又複雜的表情。
“讓開!都讓開!保持通風!”
老張衝進來,一看孫洪濤那死灰的臉色和歪斜的嘴角,手裡的藥瓶差點沒拿住,“完了……這是大病啊……”
朱明浩縮在人群最後,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急救的孫洪濤,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連局長都被“嚇”倒了?
那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十分鐘後,淒厲的警笛聲劃破了高新區上空的寧靜。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擡著擔架衝進了局長辦公室,在一片混亂中,給孫洪濤戴上氧氣麵罩,接上心電監護儀。
“血壓220/140!心率不齊!疑似大麵積心梗併發腦出血!快!擡走!”急救醫生的吼聲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顫。
孫洪濤像是一塊破布一樣被擡上了擔架。
杜銘和老張作為陪同人員也跟了上去。
當救護車呼嘯著駛出商務局大院時,留下了身後一地雞毛和無數個版本的流言蜚語。
……
東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搶救室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令人窒息。
杜銘坐在冰冷的塑料長椅上,看著紅色的“搶救中”指示燈,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深邃。
不知過了多久,“哐當”一聲,搶救室的門開了。
幾個醫生推著病床走了出來,孫洪濤身上插滿了管子,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誰是家屬?家屬來了嗎?”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老張趕緊衝上去,孫洪濤的老婆這會兒還在趕來的路上,還沒到。
“我是單位的同事,家屬馬上就到。醫生,局長怎麼樣?”
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命是保住了。急性心肌梗死,雖然溶栓及時,心臟功能受損嚴重。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醫生頓了頓,指了指腦袋:
“麻煩的是,劇烈的血壓波動導緻了腦幹出血。雖然出血量不算太大,不需要開顱,但是……”
“但是什麼?”老張的聲音都在顫抖。
“但是壓迫了運動神經。即便醒過來,恐怕也會落下嚴重的後遺症。
半身不遂是肯定的了,以後能不能站起來,甚至能不能清楚說話,都很難說。下半輩子,大概率要離不開輪椅和看護了。”
半身不遂。
離不開輪椅。
這幾個字像重鎚一樣砸在老張心上,也砸在杜銘的耳邊。
對於一個處級實權幹部來說,這比死刑還要殘酷。
這意味著他的政治生命,在這一刻,徹底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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