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怒懟局長
“雖然考察暫停了，但這其實也是好事，說明組織上對咱們局幹部的任用是非常慎重的，是經得起考驗的。”
孫洪濤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剛才因為緊張而發乾的喉嚨，開始了他最擅長的“畫餅”環節。
“特別是你們兩個，都是局裡的骨幹，是中流砥柱。
眼下局裡正處在風口浪尖上，越是這種時候，越能考驗一個幹部的黨性修養和大局意識。”
孫洪濤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經局黨組研究，決定還是由杜銘同誌繼續主持外經貿科的工作，騰飛同誌繼續主持商貿服務科的工作。
你們要擔起責任來，把隊伍帶好，把業務抓好。
隻要你們做出了成績，組織上是看在眼裡的，局黨組的推薦票，下次肯定還是會向實幹的一線傾斜……”
又是這套詞。
杜銘坐在椅子上，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
兩年了。
整整兩年，七百多天。
從前任科長調走的那天起，孫洪濤就是這麼對他說的：“小杜啊，你先頂上，主持工作，下次調整肯定解決。”
於是他像頭老黃牛一樣，沒日沒夜地幹，把外經貿科從全區倒數帶到了全市前列。
結果呢？
結果三天前的那張公示紙上，寫的是連Excel求和都不會的朱明浩！
現在朱明浩上不去了，又想起讓他這頭老黃牛繼續拉磨了？
而且還是“主持工作”，僅僅是一個幹活的頭銜！
“這是要把我當傻子玩到底嗎？”杜銘心中冷笑，一股怒氣直衝腦門。
他剛想開口，哪怕拚著撕破臉也要問問局長，這“下次”到底是多少次，這“看在眼裡”到底是哪隻眼看在眼裡。
然而，還沒等他張嘴，旁邊孫騰飛先開炮了。
“局長，您這餅畫得，我都快消化不良了。”
孫騰飛身子往後一仰，二郎腿翹得老高，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戾氣。
他歪著頭看著孫洪濤，眼神裡沒有半點對領導的敬畏。
孫洪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眉頭猛地皺起：“騰飛，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局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孫騰飛冷笑一聲，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您剛才說讓我繼續主持商貿服務科工作？行啊，我幹了一年了，再幹一年也無所謂。
但是，我就想問問，我這幹得好好的，憑什麼上次公示名單裡寫的是王學誌？”
提到“王學誌”這三個字，孫騰飛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那個王學誌，省裡某領導的侄子是吧？
來咱們局才半年！半年啊！連商貿服務科有幾家規上企業他都認不全，開會連PPT都不會做！
就這種貨色，要騎在我頭上拉屎？”
孫洪濤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喝道：“孫騰飛！注意你的言辭！這是組織決定！”
“組織決定？哪個組織？是你孫局長的組織，還是王學誌他叔叔的組織？”
孫騰飛徹底炸了。他今天就是要仗著局裡現在亂成一鍋粥，要把這一年的憋屈全噴出來。
“我這一年，為了商貿科那點破指標，陪酒喝到胃出血，半夜兩點還在跟企業對資料。
結果呢？王學誌天天遲到早退，最後考察的是他？
現在考察黃了，沒人幹活了，您又想起我來了？又讓我‘顧全大局’？我的大局就是被那個廢物摘桃子嗎？！”
孫騰飛越說越激動，直接站了起來，指著孫洪濤的鼻子：
“局長，我也把話撂這兒。讓我幹活行，先把名分定下來！
別拿什麼‘下次’忽悠我。這次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商貿科那攤子爛事兒，誰愛幹誰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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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伺候了！大不了我也學王學誌，天天躺平，看最後咱們局的指標怎麼向市裡交差！”
這一通狂噴，如機關槍掃射，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孫洪濤臉上了。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杜銘坐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孫騰飛。
他雖然心裡也氣，但他這種做題家出身的人，骨子裡還是習慣了隱忍和規則。
他沒想到，孫騰飛這種平日裡看著圓滑的人，真豁出去的時候，戰鬥力竟然這麼爆表。
這哪裡是下級對上級，這簡直是債主在討債！
而更讓杜銘驚訝的是孫洪濤的反應。
按照以往，哪個下屬敢這麼跟一把手說話。
但此刻的孫洪濤，臉色雖然鐵青，嘴唇哆嗦著，卻愣是沒敢拍桌子罵回去。
他坐在大班椅上，看著一臉兇相的孫騰飛，眼神閃爍，竟然透出一股心虛和畏懼。
孫洪濤是真的怕了。
孫騰飛罵得越兇，越底氣十足，孫洪濤心裡那個“有人針對自己”的猜想就越篤定。
若不是上麵有人針對自己，借他十個膽子他敢在局長辦公室發飆？
而且孫騰飛罵的每一句都在點子上——王學誌確實是個廢物，確實是靠關係硬塞進來的。
“騰飛……你消消氣，消消氣。”
孫洪濤深吸一口氣，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一絲笑容，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甚至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試圖去拍孫騰飛的肩膀安撫。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局裡也有局裡的難處。王學誌的情況比較特殊……”
“特殊個屁！”孫騰飛根本不吃這一套，身子一扭躲開了孫洪濤的手。
“他特殊，我就活該當墊腳石？局長，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今天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要一句準話。
這次暫停考察之後，重新啟動程式的時候，商貿科科長的位置，是不是我的？”
這簡直是**裸的逼宮！
孫洪濤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尷尬到了極點。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杜銘，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求救的意味——小杜啊，你是個老實人，你快說句話緩和一下氣氛啊！
杜銘接觸到孫洪濤那慌亂的眼神，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快意。
這就是平日裡高高在上、掌控他們命運的局長嗎？
原來剝去了權力的外衣，在真正的硬茬和未知的恐懼麵前，他也隻是一個欺軟怕硬、毫無擔當的懦夫。
杜銘慢慢地站了起來。
孫洪濤眼睛一亮，以為救星來了。
杜銘平靜地看著孫洪濤，緩緩開口：
“局長，我覺得孫哥說得有道理。”
孫洪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杜銘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外經貿科的情況和商貿科一樣。
我也主持兩年了。朱明浩連公文格式都搞不清楚，如果讓他當科長，這活兒我也幹不了。既然大家都把話挑明瞭，那我也表個態——”
杜銘迎著孫洪濤難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不解決職級待遇，外經貿科的工作，請局領導另請高明。我也累了，想歇歇。”
孫洪濤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反了！
全都反了！
這哪裡是兩個下屬，這分明是兩把抵在他喉嚨上的尖刀！
一個孫騰飛他還能勉強說是“背景深厚”，可這個杜銘……這個平時連個屁都不敢放的杜銘，怎麼也敢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難道……杜銘也是知道有人針對？
孫洪濤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隻覺得脊背發涼，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成了水泥，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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