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電號碼,廖凱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往邊上走了幾步才接起。
來電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省紀委書記馮爭!
“馮書記,您好!”
廖凱語氣格外恭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馮爭毫無情緒的聲音。
“廖凱同誌,調查組這段時間的工作,進展不錯,成績可觀啊。”
廖凱剛要謙虛兩句,對方話鋒卻忽然一轉。
“但是,動靜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全省新聞直播,全網發布通告,這讓南華顏麵何存?你知不知道,現在全國都在議論南華省的幹部不好、到處搞豆腐渣工程。”
廖凱心裡一緊,握住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馮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馮爭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調查要查,線索要追,這是你們的職責,也是洪書記指示精神,我不攔著。但凡事都要講個分寸,講個尺度,辦案要會動腦子。”
廖凱沒有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趙剛這個人,”馮爭頓了頓。
“全國優秀縣委書記,樹起來的典型,上麵點名錶揚過的。他要是真有問題,該怎麼查怎麼查,我沒話說。但要是捕風捉影,搞出動靜來最後又查無實據,那打的是誰的臉?是我們南華的臉,是省委的臉,甚至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比任何直白的話都更讓人心頭沉重。
“馮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廖凱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調查組這邊,我會盯著,涉及到趙剛的問題……一定慎之又慎。”
“嗯。”馮爭應了一聲,語氣略微緩和。
“我不是要你們縮手縮腳,該辦的要辦,但要辦得穩妥,辦得滴水不漏。廖凱啊,你是老紀檢了,有些事不用我教。調查是一把雙刃劍,揮得好,解決問題。揮不好,傷的是自己。”
“是,馮書記,我記住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廖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這邊剛要對趙剛動手,那邊馮爭就收到了訊息。
是誰在搞動作?
調查組內部……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不好了!廖書記!孫東死了!”
“孫東?”
廖凱滿臉疑惑,顯然不認識這個人。
“就是交通肇事,撞了林市長的那個鏟車司機!”
“剛剛有人發現,他突發心梗,死在了羈押室!”
廖凱的瞳孔驟然收縮。
孫東死了?在這個節骨眼上?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死的?”他的聲音陡然淩厲。
“就在二十分鐘前。看押人員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法醫初步判斷是心梗,但……”來彙報的幹部欲言又止。
“但什麼?”
“但孫東今年才三十四歲,平時身體挺好,沒有心臟病史。”
廖凱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交通肇事撞了林靜姝的鏟車司機,偏偏在這個時間點,偏偏死在羈押室。”
“而就在剛才,馮爭的電話剛剛打來,暗示他收手。
太巧了。
巧到讓人脊背發涼。
“走,去看看。”
廖凱大步往外走,腦子裡飛速轉著。
從車禍被抓到現在,已經半個多月。
孫東口風很緊,沒有交代任何問題,隻說自己是疲勞駕駛,不小心撞了林靜姝的車。
他雖然曾受雇於四海集團,但看不出必要聯絡,也沒有發現資金往來線索。
現在,他死了。
線索斷了。
羈押室在一樓,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幾名公安人員正在勘查現場,法醫蹲在屍體旁邊做著初步檢查。
廖凱走進房間,目光落在孫東身上。
他蜷縮在地上,麵部青紫,嘴角有一絲白沫。
典型的窒息癥狀,但法醫說是心梗。
“發現者是誰?”
“是我。”一名年輕的看押人員站出來,臉色發白。
“我按規定時間巡查,從視窗看了一眼,發現他倒在地上,趕緊開門進去,但人已經沒氣了。”
“開門的時候,門是鎖著的?”
“鎖著的。從外麵鎖的,裡麵打不開。”
廖凱點點頭,走到窗邊。
窗戶不大,但有鐵柵欄,完好無損。
房間裡沒有打鬥痕跡,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自然死亡。
但他不信。
“屍體解剖,毒理檢測,一樣都不能少。”他對法醫說。
“是,廖書記。”
走出羈押室,廖凱深吸一口氣。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趙剛那邊剛有動靜,孫東就死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急了,開始清理可能暴露的環節。
而馮爭的電話,是在孫東死前打來的,還是死後?
他看了眼通話時間,二十分鐘前。
法醫說孫東死亡大約半小時前。
也就是說,馮爭打電話的時候,孫東剛死,或者正在死。
訊息傳得真快啊。
廖凱掏出手機,想打給林靜姝,又覺得沒有必要,又把電話收了起來。
“廖書記。”一名調查組成員快步走來說道:“孫東的家屬到了,情緒很激動,說要討個說法,調查組害死了他男人。”
廖凱眉頭緊鎖,“這事大家怎麼看?”
他目光掃向身後各個組長,一個個低下了頭。
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該怎麼說。
這事兒,怕是不好多管。
就在廖凱徵求意見無果,皺眉打算親自去接待孫東家屬時。
秦烈主動站了出來,“廖書記,這家屬來的正好!”
其他人頓時有了意見。
“秦烈又發什麼神經,人死了還說好?”
“事情這麼嚴峻,他還嫌不夠亂嗎?可真能添亂啊!”
廖凱聞言也是一怔,目光落在秦烈身上,帶著幾分不解與審視。
秦烈卻神色篤定,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廖書記,孫東死得蹊蹺,家屬此刻鬧上門,看似是亂局,實則是咱們破局的關鍵!”
“孫東無心臟病史,羈押室密閉無異常,羈押前都是做過體檢的。”
“審訊沒有突破,家屬卻來鬧事,明擺著是要給調查組潑髒水。”
“繼續說。”廖凱沉聲道。
秦烈沒有絲毫怯場,語氣沉穩有力。
“第一,孫東家屬情緒激動,根源是親人離奇死亡,可訊息並未對外公開,他們是怎麼知道內情的?很顯然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第二,幕後之人敢在羈押室動手,必然算準了咱們會被突髮狀況打亂陣腳,甚至想借家屬鬧事逼咱們暫停調查,咱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借著處理此事的由頭,把羈押室的監控、看押記錄、孫東的飲食起居全部徹查一遍,說不定能揪出內鬼。
第三,馮書記那邊剛叮囑過要穩妥辦案,咱們依法依規、公開透明處理孫東之死,恰恰是辦得穩妥、辦得滴水不漏,正好回應馮書記的指示!”
一番話條理清晰,直擊要害,在場眾人臉色紛紛一變,看向秦烈的目光徹底變了,再無半分輕視,隻剩下驚訝與認可。
“既然如此,那就秦組長親自跑一趟吧。”胡兆華輕飄飄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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