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白熾燈慘白刺眼,手銬穿過鐵椅扶手,勒得手腕微微發麻。
秦烈笑著看向馬有德,沒有半分求饒之意,沒有半點畏懼之心。
馬有德被他看得火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紙筆都跳了起來。
“秦烈,我最後問你一遍,三十萬征地補償款,是不是你偷的!”
秦烈淡淡開口。
“我剛才就已經說過了,不是。”
“嘴硬是吧!”
馬有德上前一步,揪住秦烈的衣領,惡狠狠地湊近,滿嘴酒氣混著煙味撲麵而來。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是塊鐵,我也能把你搓成泥!在這江橋鎮派出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猛地鬆手,秦烈身體向後一撞,鐵椅發出刺耳摩擦聲。
旁邊做筆錄的小民警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馬有德來回踱了兩步,眼神陰鷙。
“秦烈,你是聰明人,不要做傻事。”
“你以為不說話就能扛過去?告訴你,我說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物證我說了算,人證我說了算,連那個保險櫃上的指紋,我說是誰的就是誰的。”
“老張親眼看見你淩晨鬼鬼祟祟回宿舍,我們在你宿舍抽屜裡搜出三十萬現金,財政所保險櫃被撬,證據鏈完美閉合。”
“就連你的前女友白雪,也能作證昨晚沒見到你。”
秦烈打斷他的廢話。
“馬所長,你剛才說,監控拍到我十二點出現在財政所門口,可老張說我淩晨兩點纔回宿舍。中間這兩個小時,我在哪兒?我會分身術?”
馬有德臉色一僵,隨即蠻橫道:“你在銷毀證據!”
“銷毀證據?”秦烈被氣笑了,“銷毀證據,還把三十萬留在宿舍抽屜裡?等著你們去查?你不是傻,就是有什麼大病。”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馬有德俯下身,橫肉直顫,惡狠狠地咬牙說道:
“秦烈,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簽字認罪,盜竊公款三十萬,加上毆打領導,兩罪並罰,我幫你爭取個寬大處理,頂多判個五六年。表現好,三年就出來了。”
“你要是不簽……”
他冷冷一笑,“你的父母家人,遇上什麼事就說不定了。”
“馬有德,你敢動我爸媽一根指頭,儘管試試!”
秦烈目光發冷,狠狠瞪著馬有德。
前世,就是因為他去找趙子劍要說法,被四海集團的人按著打了半個多小時,結果還被扣上尋釁滋事、故意傷害的罪名,又趕上新建的江橋小學發生坍塌事故,秦烈就成了替罪羊。
而父親,也被這些人扣上村霸帽子,抓進了監獄,一個退伍老兵,一輩子老實本分的農民,硬生生被磋磨的不成人樣。母親為了給他們申冤,四處奔走,到處求人,一夜之間蒼老十幾歲,更是在他出庭受審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嗬,說狠話誰不會,秦烈,你好自為之吧!”
馬有德並不惱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抬頭看了眼時間,坐在桌上,翹起了二郎腿。
“我最後給你三分鐘。”
審訊室裡安靜的可怕。
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時間到了。”馬有德站起身來,語氣不容商量,“想清楚沒有?”
秦烈緩緩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馬所長,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麼事?”
“你這麼死心塌地給李茂才當狗,就沒想過萬一哪天他倒了,你往哪兒站?”
馬有德臉上的橫肉瞬間一僵。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秦烈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就是好奇,這些年你替他辦了多少上不了檯麵的事,他知道多少,手裡又攥著你多少把柄。”
“少特麼在這兒挑撥離間。”馬有德冷笑,“有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麼交代。”
“馬所真是大度。”秦烈笑得更甚,“自己老婆都能送到姐夫床上,替他擦擦屁股又算什麼。”
馬有德臉色驟變,揚手就要扇過去。
秦烈沒躲,隻是盯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美霞飯店的菜,馬所吃著還順口吧?”
那隻手懸在半空。
馬有德眼神閃了閃。
“你,你都知道些什麼?你是從哪兒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
秦烈沒答話,隻是冷哼一聲。
他知道,當然知道。
上輩子蹲看守所的時候,有個送菜的監友跟他唸叨過。
那人給美霞飯店送了三年菜,早惦記上了老闆娘李美霞,隻是礙於她男人是個屠夫,長得五大三粗不同意,一直沒得手。
結果馬有德先下了嘴。
還偏偏讓他撞上了。
再然後……送菜的進去了,馬有德還在外麵坐著。
秦烈話鋒一轉。
“馬所長,你知道今天跟我一起進來那個,是誰嗎?”
“一個招搖撞騙的騙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他叫周朋。”秦烈一字一句,“江東市政府秘書長,林靜姝市長的左膀右臂。”
馬有德臉色變了。
“放你孃的屁!市政府秘書長能跑咱們這破地方來?能跟你一個鄉鎮小科員坐一輛車?”
“不信你現在可以去問。”秦烈語氣淡淡,“不過我勸你動作快點,去晚了,他可能已經被你的人折騰壞了。”
“到時候,你就不是刑訊逼供、栽贓嫁禍那麼簡單了。”
“而是強行綁架市政府領導,妨礙公務,知法犯法。”
他每說一個字,馬有德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說的是真的?”
秦烈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到讓馬有德脊背發涼。
他猶豫了幾秒,轉身大步走出審訊室。
另一邊,臨時羈押室。
周朋端坐在塑料椅上,腰痛不已,麵色鐵青。
司機老鄭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秘書長,這太不像話了!回頭一定要狠狠處分他們!”
周朋沒說話。
他隻是盯著看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他在官場沉浮二十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被鄉鎮派出所當犯罪嫌疑人銬進來,還真是頭一回。
“秘書長,剛才進來之前,我已經打給了王科長,讓他儘快聯絡人,把我們放出去的。您不要急。”
剛才周朋手機被摔,司機老鄭趁亂把求助電話打了出去,隻是沒來得及聽王玉輝說什麼,就被抓了進來。
不給水,不給吃的,就這麼大燈烤著,非讓他們指認秦烈盜竊公款。
他們才第一次見秦烈,就被抓了。
讓他們指認什麼?
還說秘書長是同夥。
堂堂市政府秘書長,犯得著跑這破地方盜竊公款?
多少錢來著,3000,300,30,萬?
……
江橋鎮,鎮長辦公室。
李茂才搓著雙手,豬頭臉滿臉得意地來回踱步,嗓門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
“成了!這下秦烈插翅難飛!盜竊三十萬公款,夠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錄,材料一遞,直接把他釘死在看守所裡,永遠別想出來!”
“別高興太早,”韓進發叼著煙,臉色陰沉卻也鬆了口氣,指尖敲著桌麵。
“我總覺得這小子不對勁,和以前哪裡不一樣了,邪門的很。”
“哼!有狗膽敢打我,我非給他個教訓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機要給馬有德打電話。
“他媽的就是欠收拾,仗著有點文化就敢跟我們對著乾,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大哥你放心,有趙書記在後麵撐著,就算他喊破喉嚨也沒人理。”
韓進發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狠厲。
這次必須趁熱打鐵,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實,把秦烈摁死!
決不能給他任何翻供、告狀的機會。
李茂才撥出電話。
“老馬啊,怎麼樣了?那小子招了沒?”
“姐夫,這小子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結果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連哄帶嚇唬的沒用!”
馬有德有些煩躁。
李茂才冷哼,“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馬閻王是白叫的?”
“姐夫,他還說一起抓進來的那個人,是市政府的秘書長。你看……”
“去他孃的秘書長,秘書長認識他老幾?”
“那我……”
就在這會兒,李茂才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是縣政府辦公室的電話。
他眉頭一皺,叮囑馬有德。
“等下再說,我接個電話。”
緊接著又接起電話。
“李鎮長,我是王會權。”
縣府辦主任王會權?他來電話做什麼?
李茂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韓進發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