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老張在這個崗位幹了十幾年,早就練出一雙毒眼。
什麼人什麼來頭,看下車姿勢、走路架勢、說話腔調,他搭眼一過就能猜個**不離十。
眼前這位,不一般。
黑色轎車掛著市牌,司機沒下車。
但是這位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獨自走了下來。
步伐穩健,目光平和。
自帶一股讓人不敢怠慢的氣場,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大領導。
老張趕緊從門衛室迎出來,腰微微弓著,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
“領導,請問,您找哪位?”
“麻煩問一下,秦烈同誌在哪辦公?”
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
老張心裡犯嘀咕。
這位大人物點名要找秦烈?
怎麼可能!
秦烈要是有這樣的背景,也不至於被領導打壓,被鎮上的人排擠。
“請問您是……?”老張諂媚地笑著。
“我是市政府的,姓周,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叫他下來一趟。”
市政府!
老張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哆哆嗦嗦跑回門衛室,抓起電話撥到城建辦,聲音都變了調。
“秦,秦主任在嗎?麻煩您下來一趟,有人找您……”
“知道了,馬上下來。”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老張撂下電話,搓著手出來,小心翼翼陪著笑。
“領導,他這就下來,您要不進屋坐著等?或者我帶您去他辦公室坐?”
“不用,我站這兒就行。”
老張不敢再勸,就那麼陪著站在一邊。
一走一過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轎車,忍不住湊過來打聽。
“老張,這誰啊?這麼大排場?”
“咱們鎮今天是有什麼大事嗎?有什麼大領導要來嗎?”
“嘖嘖,看這車,這氣派,縣長都坐不上。”
老張壓低聲音,一臉敬畏。
“說是……江東市政府的秘書長,姓周!來找秦主任的。”
這話一出,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哄的一聲笑了出來,滿臉的不屑和嘲諷。
“找誰?秦主任?哪個秦主任?”
“還有哪個秦主任?咱們鎮就這麼一個姓秦的。”
“秦烈?秘書長?老張你老糊塗了吧!”
“秦烈他能認識市政府領導?扯淡!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要是有那兩下子,還用得著拳打鎮長、硬剛書記?讓大領導隨隨便便打聲招呼,這兩年他都不至於這麼難熬。”
“可不咋的,物件都被人撬走了,但凡他要是有點背景,頭上都沒這麼綠。”
幾個人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秦烈從辦公樓裡走了出來。
見他出來,他們也不避諱,目光直直地看過來,帶著審視、幸災樂禍和隱隱的興奮。
“秦主任,這是去哪啊?又有哪個大領導召見你啊?”
有人陰陽怪氣。
秦烈沒搭理他們,快步走到周朋麵前。
“周秘書長,您好!我是秦烈。”
周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讚賞。
秦烈氣質乾淨,不卑不亢,見了領導既沒有刻意的謙卑,也沒有故作鎮定的僵硬。
“上車吧,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秦烈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大院,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臥槽……真、真上車了?”
“那車……好像是市政府的車,我見過,後麵有通行證……”
這一幕,看得大院裡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很快,訊息傳到了樓上。
韓進發把老張頭叫了上去,沒好氣地問道。
“那人誰啊?秦烈幹什麼去了?怎麼連假都沒請就走了?”
三連問問得老張一頭霧水,他畢恭畢敬地回答。
“書記,剛才那人說是市政府的秘書長,姓周,不知道找秦主任什麼事。”
說完這話,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秦烈連市政府大門在哪都不知道吧?還認識什麼秘書長?也太能吹了。”
“就是,他一個鄉鎮小科員,連縣裡的領導都認不全,還市政府?做夢呢吧?”
“市政府領導來咱們鎮,不找咱們書記,找他?”
“老張啊,你就是一個看門的,沒見過什麼大世麵,以後不確定的事,別亂說,影響咱鎮形象。”
“你啊,別太苛刻了,對看門的要求這麼高。老張那人你們還不知道?見誰都點頭哈腰,看誰都是領導,他說的能信?”
“也是,估計是哪個單位的辦事員,開了輛私家車掛著假牌子,被老張當成領導了。”
“哈哈,說不定是來催債的!”
幾個人笑作一團,老張站在一邊,尷尬地不知手腳該往哪裡放。
韓進發臉色陰沉,側過身給李茂纔打電話。
“秦烈剛和人出去了,應該沒走遠。”
“知道了。”
轎車駛離鎮區,拐進一條僻靜的沿河小路,緩緩停在了樹蔭下。
車內安靜雅緻,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周朋轉過身,看向秦烈,沒有任何客套鋪墊,直接開門見山,語氣鄭重。
“秦烈同誌,我今天專程過來,說是調研,實則有兩個目的。”
“一是代表林靜姝市長,向你當麵致謝。這次林市長在臨江遇險,多虧了你及時出手、暗中照應,才能化險為夷,這份情,市裡記在心裡。”
秦烈微微欠身。
“周秘書長客氣了,舉手之勞。”
周朋點點頭,繼續說道:“二是,林市長對你的能力、品行都十分認可。你是重點大學選調生,有本事、有擔當,卻一直被地方勢力打壓、排擠,懷纔不遇,她看在眼裡。”
“她有意提拔你為江橋鎮副鎮長,縣裡這邊我會去做工作。”
“你好好乾,林市長說,以後臨江乃至江東市的重點工作,還要你多多出力。”
秦烈眼底平靜無波,心裡卻已然明瞭。
這副鎮長之位,既是林靜姝的感謝,也是她對自己的考驗。
如果自己能夠站穩腳跟,衝破趙家的黑網,那麼,以後纔有資格跟隨林靜姝左右,前途遠大。
如果自己庸碌無為,與這些人同流合汙,或者被壓得死死的,毫無還手之力,那以後就再沒以後了。
這個副鎮長,就當償還了救命之恩。
從此兩清。
秦烈語氣鄭重。
“感謝林市長的器重,讓秘書長費心了。”
“請秘書長轉告林市長,秦烈必不負信任,不負職責,不負江橋鎮的百姓。”
周朋親切地拍拍他肩膀,鼓勵道:
“站穩腳跟,大膽去做。市裡,會做你最堅實的後盾。”
兩人還要再說。
忽然,一陣刺耳警笛聲響起,兩輛車一前一後截停他們。
幾個人快速下車,朝秦烈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江橋鎮副鎮長、派出所所長馬有德。
他大手一揮,厲聲喝道:
“把車上的人給我抓下來!”
司機立刻推門下車,擋在車門旁,臉色一沉。
“你們幹什麼?知道車裡坐的是誰嗎?這是市政府的周秘書長!”
馬有德嗤笑一聲,眼神輕蔑,掃了司機一眼,滿嘴橫肉一抖。
“秘書長?我還省長呢!少特麼在這兒裝神弄鬼!”
他冷冷一笑,威武不已。
“都給我拿下!這是兇手秦烈,以及他的同夥!全都給我銬回去!”
幾名輔警立刻上前,就要拉人。
司機還想再攔,卻被馬有德一把推開。
“再攔連你一起抓!妨礙公務,一併處理!”
這時,周朋推開車門,臉色冰冷,語氣壓著怒火。
他亮出工作證。
“我是江東市政府秘書長周朋,你們哪個單位的?立刻退開!”
“拿特麼假證糊弄誰呢!老子從沒聽過政府還有工作證!”
馬有德一把搶過周朋的工作證,撕了個粉碎。
周朋從沒見過這樣的無賴,氣得瞪大了眼睛。
“你簡直是豈有此理!太粗暴了!”
他說著就要拿手機打電話。
馬有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周朋手裡的手機,“啪”地狠狠摔在地上。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還敢給同夥通風報信?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都給我銬上,帶回所裡審問!”
周朋哪裡受過這種氣,掙紮著大喊。
“你們這是知法犯法!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承擔不起?”馬有德冷笑,“秦烈盜竊公款、尋釁滋事、毆打上級,抓他怎麼了!這是罪有應得!”
“馬有德,你冤枉我、汙衊我,但你不能冒犯他,這位真的是市政府的領導,你趕緊把他放了。”
秦烈冷冷地瞪著他。
馬有德,李茂才的連襟,趙家安插在江橋鎮的爪牙。
上一世,就是他把自己銬走,羅織罪名,從此打入萬劫不復。
如今,又是他要把自己按死在江橋鎮。
盜竊公款?
他倒要看看怎麼個盜竊法!
“去個屁的領導,你看我像不像領導?”
馬有德完全無視周朋的警告、秦烈的提醒,親自按住周朋,大聲命令。
“銬!把他們三個都給我銬走!”
冰冷的手銬,“哢嗒”一聲,鎖在了周朋的手腕上。
堂堂市政府秘書長,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鄉鎮派出所當成罪犯抓走了。
秦烈眼中恨意愈濃,嘴上笑意更濃。
馬有德,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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