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發洋洋灑灑講了許多,李茂才為了挽尊,也補充強調了一些內容。
這會一開就是一上午,到了飯點才散會。
王宏博剛要走出去,就被秦烈叫住。
“王主任。”
王宏博腳步一滯,下意識有點膽突。
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弱弱地問道:“秦鎮,您有什麼指示?”
“指示?”秦烈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子冷意。
“我可不敢有什麼指示。”
王宏博擦了擦冷汗,“您這是哪兒的話啊,您是我的分管領導,當然得指導我工作了。”
秦烈看了看一旁的副鎮長孫元清和李茂才。
“我可不敢當,孫鎮長分管你的時候,這麼大的事,你都沒和他彙報。”
“反而對當事人說這不歸你管,不算信訪的事,給人家攆了出去。”
“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王宏博已經成了全場焦點,所有人都看著他,尤其李茂才。
他支支吾吾不敢應。
秦烈沒有停的打算,他繼續問道:
“那我問你,人命,算不算信訪?”
王宏博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一個人死了,三條肋骨,內出血,死在手術台前麵。這種事,算不算信訪?”
“秦鎮,我……”
“征地賠償拿不到,她男人跑信訪辦跑了幾趟?”
秦烈打斷他,“你不是知道嗎?你說。”
王宏博額頭上冒汗了。
“這個……具體次數我記不太清了……”
“她跪沒跪過你門口?”
王宏博囁嚅道:“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維穩……”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征地協議影印件拍在他麵前。
“王主任,你勸她別鬧,說是鬧也鬧不出結果,搞不好把自己搭進去。這話是你說的吧?”
王宏博臉色煞白。
“我就問你一句:你這話,是在替誰維穩?是替政府,還是替四海集團?”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太狠了。
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
你要是替政府維穩,那政府就是讓人冤死也不許告狀?
你要是替四海集團,那你就是趙家的狗。
王宏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烈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我再問你幾件事。第一件,她男人被打死之後,為什麼沒做屍檢就下葬了?誰讓她簽的同意書?誰勸她‘入土為安’?”
王宏博張了張嘴:“這個……這個不歸我們信訪辦管……”
“我問你知不知道。”
王宏博不說話了。
“第二件,”秦烈指著那份協議,“這份征地協議,你見過沒有?”
“沒……沒見過……”
“那你看一眼。”秦烈把協議推到他眼皮底下。
“四海集團臨河專案部的章,經辦人趙大偉。你信訪辦主任幹了五年,趙大偉是什麼人,你不知道?”
王宏博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趙大偉是什麼人,全鎮沒人不知道。
秦烈盯著他。
“協議簽了,錢沒給。這算不算欺詐?這個章,合不合規?你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舉報?難道倒黴的隻有他們一家嗎?”
王宏博不吭聲。
“第三件,”秦烈的聲音冷下來。
“她家玻璃被砸、油漆被潑,報過警。報案記錄在哪兒?為什麼不了了之?你有沒有跟進過?”
他轉向派出所長馬有德。
“馬所長,這個案子,你知道不知道?”
馬有德這兩天本就躲著秦烈走,突然被點名,嚇了一跳,手上的打火機都掉了。
他撿起來,乾咳一聲。
“這個……基層派出所案子多,有時候……”
“有時候就沒了?”
秦烈接過話頭。
“砸玻璃、潑油漆,這是尋釁滋事。半夜敲門,這是恐嚇威脅。報案了不立案,立案了不偵辦,老百姓找誰講理?”
馬有德不說話了。
秦烈回過頭,看著王宏博。
“王主任,你是信訪辦主任。信訪是幹什麼的?是給老百姓一條說話的路。現在路堵死了,人被逼得沒辦法,你一句‘別鬧了’就完了?”
王宏博低著頭,不敢看他。
秦烈沒有再追著他打,轉向李茂才。
李茂才心裡咯噔一下。
“李鎮長,”秦烈的語氣緩下來,卻更沉重了。
“現在是關鍵時期,剪綵儀式的重要性還是您跟我反覆強調的,到時候省領導和電視台各大媒體都來,那麼多老百姓看著。萬一有哪個受害者憋不住,衝到台上去喊一嗓子,咱們怎麼辦?”
此時此刻,李茂才真想掐死秦烈。
秦烈剛才把大話都說出去了。
三天解決陳秀英的錢。
可她的錢若是給了,其他人鬧起來怎麼辦?
但萬一剪綵儀式上,真有哪個人拿著菜刀衝過來,或者對著攝像機喊兩嗓子,他的烏紗帽也是保不住了。
“秦鎮長,你負責信訪維穩,還是要把矛盾隱患處理好。”
“怎麼處理?”
李茂才被噎住了。
他剛纔在會上確實點頭了,但那是被架著點的頭,具體怎麼辦,他根本沒想。
“李鎮長,要不,四海集團那邊,派個人去協商一下?”
“您看誰去合適呢?”
王宏博頭搖晃得跟撥浪鼓似的。
秦烈更不可能。
讓他去四海集團協商,那跟扔個炸藥進糞坑有什麼區別。
韓進發看著李茂才。
所有人都看著李茂才。
李茂才恨恨地瞪著眼睛,咬牙說道。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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