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橋鎮會議室煙霧繚繞。
鎮黨委書記韓進發主持會議,宣佈剪綵儀式活動方案,部署工作分工,傳達縣委書記趙剛的指示精神。
有的幹部拿筆認真記著,有的一臉不屑。
分工?說得倒好聽。
還不是給秦烈做嫁衣。
誰不知道秦鎮長昨天大出風頭,連趙書記都誇獎。
今天這場會,還不是給他搭台唱戲?
韓進發唸完方案,停了下來。
李茂才掃了一圈,忽然皺起眉頭。
“秦烈呢?”
“鎮長,秦鎮長在接訪。”周斌回復道。
城建辦現在沒有主任,周斌這個城建助理,就被秦烈安排暫代主任,因此也來參會。
一見到他,李茂才氣不打一出來。
再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去!把秦烈給我叫過來!”李茂才聲音陡然拔高,“他是牽頭負責的,他不來,這會開個屁!”
周斌沒動,反倒兩手一攤,一臉無奈地解釋。
“鎮長,我剛去叫過他了,您也是知道那些上訪戶的性子,有多難纏,他也沒法啊,實在抽不開身。”
會場裡安靜了一瞬。
周斌這話,聽著是解釋,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頂回來,分明是在替秦烈擋槍。
李茂才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了幾下,顯然被氣得不輕。
他猛地站起身。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上訪戶,能讓秦鎮長走不動路!”
說著,他一把推開會議室的門,正要往外走,卻見秦烈跑著過來了,滿頭大汗。
“不好意思,各位,有點事耽擱了……”
秦烈一邊擦著汗,一邊快步走進來,語氣裡滿是歉意。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後麵嚎喪似的一嗓子打斷。
“青天大老爺啊——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
陳秀英一個箭步,衝進了會議室。
她一身孝服,披著頭髮,對著韓進發和李茂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納頭便拜。
秦烈見狀,極其“震驚”,趕忙去拉。
語氣急切又“無奈”。
“陳姐,你這是做什麼?這是咱們鎮的韓書記和李鎮長,都是大領導,我纔是分管信訪工作的,你有什麼委屈跟我說就行,可別麻煩領導們。”
陳秀英推開他,眼裡滿是怨恨。
“你們信訪辦沒一個好東西!我反映過多少次,什麼都沒解決!我就要找你們領導說!我今天非要討個公道!”
秦烈臉上的歉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王宏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
“王主任,陳姐說她之前來找過你反映情況,這事是真的嗎?”
王宏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眼神躲閃,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回應。
“好……好像是,來過幾次。”
“來過幾次?”秦烈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沉了幾分,“既然陳姐來過幾次,反映了問題,你為什麼不及時向分管領導和李鎮長彙報?”
“我,我彙報了……”
王宏博訥訥地看著李茂才。
這讓他還咋說?
鎮長說的把他們打發走。
他就打發了。
秦烈也順著王宏博的目光,看向李茂才。
“鎮長,陳姐說,四海集團佔了她家的地,一分錢補償都沒給,還把她男人給打死了,這事能是真的嗎?這怎麼可能?!我記得征地補償款早就給四海集團打過去了,不發錢,怎麼用人家地?”
“用人家地,還把人家男人打死了,這像話嗎?”
李茂才隻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事?!
這事當時動靜鬧得那麼大,最後處理決定還是他跟韓進發商量著定下來的。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陳秀英竟然會闖到會議室裡來,還當著所有幹部的麵,把這件事抖了出來。
這讓他怎麼說?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韓進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趕忙快步走過去,把陳秀英扶起來。
“姑娘,你有什麼冤屈,坐下來,慢慢說。”
陳秀英順勢被扶起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哭得梨花帶雨。
“領導同誌,我有冤情,我男人死得冤枉啊!”
“你們要是不給解決,我就去京城,我就一直告下去!”
秦烈滿臉憂愁,“書記,馬上就要舉行剪綵儀式了,省級領導都要出席活動,趙書記再三叮囑,說一定不能出岔子,她上訪萬一……”
韓進發瞪向李茂才。
“茂才。”
“肯定不能有這事,我回頭讓人調查。”
李茂才說的冠冕堂皇。
“調查?”陳秀英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
“你們調查什麼?我男人被打的時候,你們調查了嗎?我跪在鎮政府門口的時候,你們調查了嗎?”
她指著李茂才,聲音淒厲。
“就是你!就是你讓人把我趕出去的!你說是信訪辦的事,不歸你管!現在怎麼又歸你管了?”
李茂才的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秦烈站在一旁,臉上滿是“震驚”和“痛心”。
“李鎮長,這怎麼回事啊……”
韓進發盯著李茂才,目光冰冷。
“李鎮長,這件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給這群眾一個解釋!”
李茂才嘴唇哆嗦,腦子飛速運轉。
他猛地轉向王宏博,厲聲道:“王宏博!信訪的事都是你經手的,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王宏博腿都軟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他確實是經手人,可那是李茂才親自交代的,他一個小主任,敢不聽嗎?
可現在李茂才把鍋往他頭上扣,他能怎麼辦?
“我、我……”王宏博結結巴巴,額頭的汗比李茂才還多,“李鎮長,這事、這事不是您……”
“我什麼我!”李茂才厲聲打斷他,“你經手的事,你自己不負責,還想賴誰?”
秦烈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韓書記,李鎮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陳姐的事,必須馬上解決。征地款該補的補,該賠的賠,不能再拖了。”
“她家老人都氣病了,家裡揭不開鍋,這得馬上解決。”
他轉向陳秀英,彎下腰,聲音溫和。
“陳姐,你放心,今天當著韓書記的麵,我給你保證,你家的補償款,三天之內,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至於你男人的事,法律會給你一個公道。”
陳秀英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秦烈鄭重點頭,“我秦烈說話算話。”
話音落地,房內幾個人倒抽一口冷氣。
秦烈夠狠啊!
李茂才捅的簍子,他卻三言兩語把自己變成瞭解決問題的好人。
當著這麼多幹部的麵,既把李茂才架在火上烤,又把民心收攏到自己手裡。
最狠的事,他逼著韓進發選擇支援自己,把鍋推給李茂才。
高明。
“秦鎮長說得對。”韓進發沉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陳秀英同誌,你先回去,這件事,鎮黨委會親自督辦。”
陳秀英抹著淚,“那韓書記,我等您的訊息。”
打發走陳秀英,繼續開會。
秦烈坐在自己位置上,隨手翻著材料,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那些對他羨慕嫉妒恨的幹部,對他又多了些警惕、忌憚,還有一絲隱隱的佩服。
能在李茂才的地盤上,把他逼到這種地步的人,絕不是善茬。
韓進發清了清嗓子。
“好了,繼續佈置剪綵儀式的分工。秦鎮長,你牽頭負責,有沒有問題?”
秦烈抬起頭,笑容溫和而誠懇。
“沒問題,韓書記。我一定全力配合李鎮長,把這次活動辦好。”
李茂才的嘴角抽了抽。
配合他?
從寫材料到作彙報,再到剛才接訪,他全程都被秦烈拿捏!
究竟誰配合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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