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開啟,秦烈走出來,卻沒有折返包廂,也沒走遠。
他叼著煙,靠著皇家夜總會側門旁的歪脖樹,不時看著門的方向。
手機在褲兜裡震個不停。
秦烈掏出來掃了一眼,手指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
“有點私事。你們盡興,單我買了。”
然後關機。
過了好一會,那扇小門終於開了,員工們三三兩兩走出來。
秦烈看到了那個他等候的身影。
李沐瑤穿著白色T恤,淺杏色外套,下身是利落的直筒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臉上濃妝卸得乾乾淨淨,梳著乾淨利索的馬尾辮。
清純,陽光。
她抬頭的瞬間。
四目相對。
腳步猛地頓住。
李沐瑤驚詫地望著秦烈,眼中有光。
“下班了?”
秦烈的聲音低沉。
他已經直起身,緩步走近。
李沐瑤一臉羞赧,咬著下唇,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
“我送你回去。”
“好。”
李沐瑤刻意拉開一段距離,和秦烈亦步亦趨走著。
“這種地方太亂,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秦烈先一步開口,打斷她的侷促。
李沐瑤抿緊嘴,沒再吭聲。
秦烈抬手招了輛計程車。他拉開車後門,等她坐進去,自己才彎腰坐進副駕。
車子駛入夜色。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李沐瑤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有些獃獃的。
“前麵有家粥鋪。”秦烈忽然開口,“吃點宵夜再回去。”
李沐瑤輕輕點了點頭,乖巧地像隻小貓。
“好。”
計程車停在一家亮著暖黃燈光的小店門口。
秦烈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兩人點了兩碗皮蛋瘦肉粥,兩碟清爽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蒸餃。
粥端上桌,熱氣氤氳。
李沐瑤長長舒了一口氣,瞬間卸下所有緊繃,大眼睛亮晶晶地說道:
“學長,你剛才那兩下真是太帥了!”
秦烈低笑出聲:“你再裝下去,我都要懷疑救錯人了。”
李沐瑤夾起一個蒸餃,大口吃著。
“哎呀,你不知道我剛纔有多緊張,我真怕你叫出我名字,我都畫成那副鬼樣子了,沒想到你竟然還能認出我。”
“你的眼睛那麼清亮,一看就不是混那種地方的女孩。”
秦烈看著她,語氣認真。
“對了,在那我叫耿耿,下次見我你可別叫錯了。”她連忙叮囑。
秦烈眉頭微蹙,語氣裡不自覺帶上幾分擔憂。
“你又在查什麼?一個人做這麼危險的事。”
“收到線報,說這裡有人販賣違禁品,暗地裡做不法交易,我就臥底進來查探,才剛來了一個月。”
說到這兒,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驕傲。
“其實你剛纔不出手,我也有辦法收拾他們的,但那樣就是有點容易暴露身份。畢竟我的人設,是一個貧困的中專生,酗酒的爹,重病的媽,上學的弟弟,可憐的她。”
秦烈無奈地給她倒杯熱水,遞到她麵前。
“行了,我們李大記者辛苦了!那你的臥底調查要到什麼時候啊,進展到哪一步了?”
李沐瑤果斷搖搖頭。
“毫無進展。”
秦烈盡量忍著不笑。
“毫無進展?李大記者這是在皇家夜總會體驗生活呢?”
李沐瑤鼓了鼓腮幫子,舀了一大口溫熱的粥送進嘴裡,熱氣熏得她鼻尖微微泛紅。
“你以為臥底那麼好做啊?裡麵層層設防,我這種最底層的服務員,連二樓都上不去,更別說碰核心的東西了。”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
“不過我已經摸清了幾個經常出入VIP包廂的熟麵孔,看著就不像正經生意人,眼神賊得很。”
秦烈放下勺子,神色稍稍沉了些。
“那裡魚龍混雜,你一個女孩子孤身待著,太危險。今天若不是我剛好在包廂撞見,你打算怎麼收場?”
提起剛才的事,李沐瑤還是心有餘悸,卻依舊嘴硬。
“我包裡有防狼噴霧,還有錄音筆,實在不行我就喊人,總能脫身的。”
“喊人?”
秦烈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
“那種地方,喊破喉嚨都沒人理你,騷擾你的那幾個人不簡單。沐瑤,別拿自己的安危來賭,你的生命遠比真相更重要。”
這一聲“沐瑤”,叫得低沉又認真,竟讓她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李沐瑤不敢與秦烈對視,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粥,低聲答應。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暖黃的燈光落下,此時的她,褪去了臥底時的故作卑微,也褪去了濃妝的艷俗,隻剩下原本乾淨柔軟的模樣。
秦烈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不用一個人硬扛。”
李沐瑤抬頭,眼裡帶著疑惑。
“皇家夜總會的背景,我比你清楚。”
他聲音放輕,“你繼續做你的臥底,負責收集你能接觸到的資訊,剩下的,交給我。”
李沐瑤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光。
“學長,你願意幫我?”
“總不能看著我們學校的風雲小記者,把自己栽在這種地方。”
秦烈屈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動作自然又親昵,“回頭我幫你整理一份資料。”
李沐瑤心裡一熱,俏臉粉撲撲的。
吃完宵夜,秦烈結賬出門,再次攔了輛計程車,報上她住的小區地址。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樓下。
李沐瑤解開安全帶。
“學長,我到了,今天麻煩你了。”
“上去吧,到家發個訊息。”秦烈說。
她推開車門,腳步頓了頓。
忽然回頭。
臉頰微微泛紅。
“學長,你以後……也少去那種地方。”
說完,快步跑進樓道,消失在燈光裡。
秦烈哭笑不得。
這丫頭啥意思。
什麼叫讓他少去那種地方,這是把他當成老色批了?
秦烈站在路邊,望著她的背影,低低笑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秦烈早早洗漱停當,去往醫院,徑直來到六樓高階病房,輕輕敲門。
“進來。”
秦烈推門進去。
林靜姝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紮著留置針,眉眼間帶著身居高位的清冷,雖臉色有些蒼白,卻不見半分病弱頹態。
“林市長,您還好吧。”
“來了?小秦,坐吧。”
秦烈把鮮花和果籃放在床邊,卻發現房內乾淨整潔,別無他物。
除了他帶來的鮮花果籃,再沒有別的。
“林市長,您不喜歡鮮花?”
“哦,不是,除了你,沒告訴別人我住院的事。”
秦烈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這次多虧你。”林靜姝說,“要不是你及時救助,應對得當,我就危險了。謝謝。”
“應該的,不過是舉手之勞。”秦烈頓了頓,“是我該感謝您,若不是您安排周秘書長過問我的事,此時我已經身陷囹圄了。”
林靜姝麵色一寒。
“那些人,膽子真是大!把黨紀國法當成擺設,把人民賦予的權力當成肆意妄為的工具,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隨意抓人。”
“是我連累了周秘。”秦烈低頭說道。
“我看未必。”
在林靜姝看來,這未嘗不是有些人針對她的下馬威。
秦烈沒作聲,林靜姝收斂了寒色,又關切問道:
“下週就要任命副鎮長了,有沒有感覺壓力大?”
“權力越大,責任越大。”秦烈說。
林靜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這種話,在大會上說說就行了,你我之間不用。”
秦烈笑了。
林靜姝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
“你就沒覺得奇怪?為什麼我沒把你要到政府辦來?”
秦烈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思忖片刻,開口:“林市長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一點我心裡清楚。讓我留在江橋鎮,應該有您的考量。”
“什麼考量?”林靜姝語氣淡淡的。
“往大了說,是為了江東市發展。”
“往小了說,是為了我個人鍛煉。”
林靜姝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秦烈對上她的目光。
“江橋鎮雖然偏,但位置特殊。老工業區日漸沒落,資源衰竭,鎮上各種矛盾不少,但一直沒有真正解決。市長讓我去,應該是有特殊任務。”
他說完,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林靜姝依舊看著他,麵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什麼特殊任務?”
“解決事,也解決人。”
這隻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麵。
關於趙家,秦烈不確定林靜姝知道多少。
若是表現得過於聰明,不見得是好事,很有可能讓林靜姝懷疑和防備自己。
林靜姝倏然一笑,不置可否。
“基層鍛煉是好事,踏實工作,以後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秦烈點頭:“明白。”
窗外的陽光斜進來,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子上。
林靜姝沒有再說話。
秦烈也沒有急著起身告辭。
過了許久,秦烈站起來:“林市長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靜姝點點頭。
他剛走到門口,林靜姝忽然叫住他。
“秦烈。”
秦烈回頭看過去。
“江橋鎮那個地方水很深,你要小心。”
秦烈神色一凜,“保證不讓市長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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