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搖搖頭,一臉難以置信。
不可能。
秦烈不是應該被關在派出所,等著送進看守所嗎?
“雪兒,你發什麼呆呢?”趙子劍略帶不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伸手攬住她的腰,“什麼電話打這麼久?”
白雪慌忙收回目光,“沒什麼,可能看錯了。走吧。”
她跟著趙子劍進了包間,卻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牡丹廳內,酒菜已經上齊。
主位上坐著縣委書記趙剛,他左手邊坐著市政府秘書長周朋,麵色平淡,不怒自威。趙剛右側是縣長程思友,然後依次是公安局長淩雲峰、縣委辦主任汪勇、江橋鎮黨委書記韓進發。
秦烈主動坐在靠門的末位。
一個鄉鎮小幹部能上這種規格的飯桌,本就是破格。
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卑不亢。
今天這場飯局,氣氛有些微妙。
趙剛端起酒杯,率先起身,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語氣卻帶著難得的低聲下氣。
“周秘,這杯酒,我敬您。同時也向您和小秦同誌,鄭重道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烈,態度放得極低。
“江橋鎮發生的事,是我工作失察,用人不當。底下人有眼無珠,給您二位帶來了傷害,對不起!為表示誠意,我先乾為敬!”
說完,他舉杯碰向周朋。
周朋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說話,沒端酒,沒碰杯,顯然沒給趙剛這個麵子。
氣氛一時有些僵。
秦烈垂著眼,也不接茬。
趙剛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他咬咬牙,把酒杯轉向秦烈。
“小秦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這杯酒,我單獨敬你,算是給你賠罪。以後在臨江,有任何困難,直接找我趙剛,我給你撐腰!”
堂堂縣委書記,給一個鄉鎮小幹部敬酒賠罪。
這麵子,給得太大了。
周朋和趙剛平級,他可以託大,不給趙剛麵子。
但秦烈不行,尤其滿桌坐著的都是臨江縣的官。
秦烈端杯起身,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趙書記言重了。誤會解開就好,我相信組織,也服從組織安排。”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周朋這才淡淡開口。
“趙書記有這個態度,很好。基層幹部,最怕的就是有錯不認、護短遮醜。趙書記是大家長,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偏私才最難得。秦烈年輕有為,辦事有原則,這樣的幹部,該保護保護,該培養培養。”
這話等於直接給秦烈站台。
趙剛連連點頭,“是是是,秘書長說得對,我一定吸取教訓。”
韓進發坐在一旁,臉色青白交錯,連頭都不敢抬。
今天這場飯局,名義上是接待周朋,實際上就是趙剛專門擺的賠罪酒。
趙剛這個大領導低頭認錯不好受,他們幾個下屬吃得更是尷尬難堪。
酒過三巡,秦烈起身出去透氣。
剛從洗手間出來,就在走廊裡撞上兩個人。
白雪瞳孔驟縮,死死盯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秦烈?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在……”
她沒敢把“看守所”三個字說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秦烈冷笑一聲,“讓你失望了,那地方,我沒去成。”
“不可能!”白雪臉色慘白,“你明明打了李茂才,你明明……你怎麼可能出來?”
在她眼裡,秦烈早該萬劫不復。
趙子劍一看這架勢,瞬間明白眼前這人就是白雪的前男友秦烈,一股被綠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上前一步,擋在白雪身前,滿臉鄙夷。
“原來你就是那個盜竊公款、毆打領導的嫌疑犯?誰把你放出來的?你也配來這種地方?”
秦烈眼神一冷。
“你們這樣的姦夫淫婦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告訴你,我不光被放了,還是縣委趙書記親自放的。”
“放屁!我二叔怎麼可能放你!”趙子劍勃然大怒,“你是偷著跑出來的吧!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抓回去!”
秦烈冷哼,“他不光親自放我出來,還特意在這擺酒向我道歉賠罪,有本事你就抓抓看!”
“秦烈,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裝。這裡一頓飯頂你一個月工資,你吹什麼不好,還趙書記請你,給你道歉?你趕緊回去自首,萬一讓人發現你跑了,麻煩可就大了!”白雪急切地說道。
秦烈懶得跟他們糾纏,轉身回了牡丹廳。
白雪被他那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刺激得失去理智,越想越生氣,鬼使神差地跟過去,一把推開牡丹廳的門,沖了進去。
“秦烈,你把話說清楚!你別不知好歹……”
她的話戛然而止。
整個包間瞬間安靜得可怕。
一桌子領導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不光如此,白雪還看到了讓她魂飛魄散的一幕。
縣委書記趙剛,竟然真的親自端著酒杯,站起身,對著剛落座的秦烈,笑容客氣,語氣恭敬。
“小秦,這杯酒我再敬你。之前的事,是我趙剛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來,我幹了,你隨意。”
縣委書記……真的給秦烈敬酒?
還說,是他趙剛對不住秦烈?
白雪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趙子劍也跟著衝進來,看到這場景,整個人都傻了。
趙剛本來正順著台階下,給秦烈賠罪,以求息事寧人,結果突然衝進來兩個人,還指著秦烈大罵,這讓他當場下不來台,瞬間臉色鐵青,怒火衝天。
“放肆!”
趙剛一聲怒喝,震得整個包間都靜了下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口呆若木雞的兩人,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侄子趙子劍,以及跟在趙子劍身邊的白雪。
一瞬間,趙剛氣得渾身發抖。
飯局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眼看就能把這事壓下去,結果這兩個蠢貨,直接闖到包間裡鬧事,還當眾辱罵秦烈!
“趙子劍!你好大的膽子!”趙剛指著他,氣得聲音發顫,“誰讓你跑到這裡來胡鬧的?!”
趙子劍腿一軟,差點跪下,“二、二叔……我……”
“閉嘴!”趙剛厲聲嗬斥,“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白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闖了滔天大禍。
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想道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烈真不是混進來的?!
他說的是真的!
竟然連縣委書記趙剛都要親自給他敬酒賠罪!
而自己和趙子劍,竟然在這種場合,當眾辱罵、衝撞這樣的人。
趙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周朋和秦烈,連連道歉。
“周秘,小秦,實在對不住,是我家教不嚴,讓這兩個不懂事的東西衝撞了你們。我……”
周朋麵無表情,淡淡開口。
“趙書記,臨江縣的風氣,看來確實要好好抓一抓了,家風社風民風都挺讓人意外的。”
他冷冷地擺擺手,“無關人員,還是請出去吧。”
“是是是!”
趙剛連連點頭,朝趙子劍和白雪喊道: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滾!”
趙子劍嚇得魂不附體,拉著已經嚇傻的白雪,狼狽不堪地轉身就跑。
兩人跌跌撞撞衝出包間。
白雪雙腿發軟,扶著牆,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那一幕,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
高高在上的縣委書記,向秦烈敬酒賠罪。
那個她以為註定要身敗名裂、一輩子沒出息的男人,此刻坐在全縣最核心的飯局上,被書記捧著、被秘書長護著。
而她,卻像隻跳樑小醜,闖進去自取其辱。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白雪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趙子劍恨恨地咬著牙。
“秦烈!”
兩個人惹怒了趙剛,不敢走遠。
一直在牡丹廳門外站著,親耳聽著裡麵觥籌交錯,那些貴人對秦烈的恭維。
不知過了多久,酒局才散了。
趙剛滿臉賠笑,親自陪著周朋和秦烈出來,還給他們一人送了幾個禮盒,有手機、衣服、鞋等一整套裝備,都是最好的。
白雪瞄了一眼,發現其中就有她一直想要,跟秦烈磨了許久的諾基亞N95,她咬著紅唇,看著秦烈站在人群中間,光鮮亮麗,心裡更加苦澀。
趙剛親自把二人送到賓館樓上,才又折返回來。
他背著手,冷冷地掃了趙子劍和白雪一眼,憋悶了一整天的怒意翻湧。
“你們知不知道秦烈是什麼背景!”
白雪和趙子劍低著頭,噤若寒蟬。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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