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秦烈同誌,請留步。”
周朋轉過身,眉頭微挑,目光裡帶著審視。
趙剛笑著迎上前。
“周秘,您和秦烈同誌受了這麼大委屈,我這個當書記的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胸口,“剛才聽了周秘書長一席話,我真是醍醐灌頂,痛徹心扉啊!”
“秦烈同誌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這次更是成了見義勇為的英雄!這樣的好乾部,我們非但沒有保護好,反而讓他蒙受不白之冤,這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誤!”
“我打算在全縣召開表彰大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先進事蹟!我要親自給他戴紅花,號召全縣幹部向他學習!”
趙剛邊說邊觀察周朋臉色。
“當然,光是表彰還不夠,更重要的是吸取教訓!我剛才已經想好了,鎮黨委、政府、縣公安局都要出一份深刻的檢查,向二位致歉!”
話說到這份上,趙剛的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
他要用一場盛大的表彰,來沖淡今天這場鬧劇的影響。
他要用這種方式向周朋示好,祈求他高抬貴手。
周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趙書記很有誠意。”
趙剛擦了把汗,語氣近乎懇求。
“周秘,我是真心想彌補,想給您和林市長一個交代。您回去之後,還請您在領導麵前,幫我美言幾句。”
周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
能藉此機會給秦烈造勢,何不就坡下驢、順手牽羊?
趙剛親自指使人栽贓嫁禍秦烈,再親手給他戴上大紅花、把他送上領獎台,想必他比誰都難受吧?
“那好,明天,明天就召開全縣表彰大會,隆重表彰秦烈同誌的先進事蹟。”
趙剛懸著的心落地,然後上前一步,“一會兒我陪您一同調研吧!”
“那倒不必了,趙書記日理萬機,有秦烈陪我就夠了。”
周朋態度拒人於千裡之外。
“那晚上一定我來安排,”趙剛親熱地握住周朋的手,“請務必給我一個機會,親自敬酒,向您二位賠禮道歉。”
周朋不置可否。
走出派出所,已是夜幕降臨,到處警燈閃爍。
秦烈卻覺得格外輕鬆。
李茂才、馬有德,上輩子他們一個個把自己推進火坑,把髒水扣在自己頭上。
今日,他們終於自食其果。
周朋感受到秦烈的情緒,也長長舒一口氣。
久居上位,第一次被當成犯人抓起來,還捱了幾下招呼。
這個仇,可不是一個表彰大會就能解決的。
這筆賬,他要慢慢算。
“周秘,今天多虧您了。要不是您在這兒,我怕是有去無回了。”
秦烈真誠道謝。
“小秦,你不必客氣。”周朋笑了笑,“你救了林市長,就等於救了我。你被人針對,就是在打我們的臉。”
他拍了拍秦烈肩膀,“權力不是肆意妄為的工具,有些人,擅權專權弄權,不會走得太遠。”
秦烈重重點頭。
“小秦,我還有幾句話想問你。”
周朋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關於林市長的車禍,你是目擊者,感觸應該更深。”
“交通事故非常嚴重,司機當場身亡,市長也進了ICU,連續搶救了6個小時……”
“幸好你提醒及時,軍方攔截了所有出城的工程車,第一時間排查出來肇事車輛,把司機抓個正著。”
“隻是,那司機是個老油條,隻說自己是疲勞駕駛,不小心睡著了纔出的車禍。出事後心虛害怕,這才逃逸。目前,市局那邊還在審,沒什麼進展。”
“現場還抓到了兩個可疑人員,他們說是湊巧路過,但很顯然不是,也沒找到什麼突破口。”
周朋一籌莫展,想要從秦烈這裡尋求幫助。
“小秦,辛苦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線索,或者聽說什麼內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突破口。”
上輩子秦烈對這件事知道的不多,那時候他已經在監獄裡了,麵臨的處境沒比林市長強多少。
但有一件事他是確定的,後來發生大清洗,把趙家捲了進去。
既然涉及包括趙家在內的本地勢力,就必然與林靜姝的工作有關。
林市長動了某些人的蛋糕,讓他們按捺不住起了殺心!
“周秘書長,近期市政府,是不是有什麼大動作?”
周朋的眼神變了。
儘管麵上不顯,可瞳孔驟然一縮。
很顯然被秦烈猜中了!
“什麼大動作?”周朋問,聲音很穩。
“能影響到某些人利益的。”秦烈又補充了一句,“巨大利益。”
此時,周朋看秦烈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欣賞,是客氣,是公事公辦的尊重。
現在目光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審視,意外,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震動。
前不久市政府剛剛組織召開了政府班子會,討論江東保稅區的選址問題。
會上常務副市長王東奇和林市長大吵了一架,會後林靜姝便讓人收集保稅區的所有資料,並著重調查征地相關問題以及附近居民動向。
這會議是絕密級,除了幾位市長、副市長、副秘書長,其他誰都不知道。
秦烈不過是個基層鄉鎮的小科員,車禍之前甚至沒踏進過市政府,更不認識他們,他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猜到了。
這個年輕人的敏銳性和判斷力,簡直可怕。
周朋正猶豫應不應該開口告訴秦烈內情。
秦烈阻止了他,“秘書長,我還是認為這是故意殺人,建議調查那三人及親屬的社會關係、往來資金,特別要把他們看管好,別出什麼岔子。”
“至於讓你們棘手的工作,建議先放一放,拖一拖。市長身體要緊,還需多加保重。”
周朋心領神會。
“走吧,調研的形式還是要走一下的。你帶我在鎮上轉轉。”
兩人並肩前行。
天色已晚,秦烈隻是簡要為周朋介紹了臨江縣和江橋鎮的情況。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把江橋鎮豆腐渣工程的事和盤托出。
陳叔那邊還沒有回信。
他不確定周朋是否值得信任。
周朋是市政府秘書長、政府辦主任,是林靜姝的大管家。
可林靜姝不過剛來江東市幾個月,根基不穩。
而趙剛後麵的靠山很硬,周朋隻是一個秘書長,有些事,他未必扛得住。
想了想,江橋大橋重建和江橋小學新建工程的事,秦烈把話嚥了回去。
……
縣賓館高檔包間裡。
白雪身著精緻套裙,大波浪捲髮慵懶披散在肩上,眉眼間儘是明艷動人的風情。
旁邊的男人三十齣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
他就是趙子劍,趙剛的親侄子,四海集團總經理,本地最大的民營企業少東家。
“雪兒,你怎麼了?”
“我看你今天興緻不高,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滿意?”
“怎麼可能?”白雪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浮起嬌嗔的笑容,“趙哥你想多了。”
“是嗎?”趙子劍放下茶杯,“那怎麼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還想著你那個前男友?看他被抓,為他擔心?”
白雪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
“趙哥你說什麼呢。”她往他身邊靠了靠,“秦烈那個小人物,怎麼能跟你比?你手握四海集團,叱吒風雲,他算什麼東西?”
“我要是為他擔心,幹嘛還出麵作證。”
趙子劍笑起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這話我愛聽。”
趙子劍捏了捏她的臉。
“這回他是在劫難逃了,盜竊公款,故意傷人,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以後再也沒有人阻擋我們相愛。”
白雪靠進他懷裡,聲音軟得像棉花。
“趙哥你對我真好。”
“那當然。”趙子劍得意地笑了笑,“對了,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什麼好訊息呀?”白雪嬌滴滴地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我跟叔叔說好了,馬上提你當副鎮長。”趙子劍說,“名單已經遞到組織部了,你就等著好訊息吧。”
白雪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亮得驚人。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趙子劍看著她那副表情,心裡很受用。
“不過現在提你爸正科的事還不合適,等咱們訂了婚,你爸那個局長的位置,我幫他搞定。”
白雪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趙哥,你太好了。”
她用力抱緊了趙子劍。
兩人談笑風生,一頓飯吃得你儂我儂。
突然,白雪手機震動,她看了趙子劍一眼,起身出去接電話。
一抬眼,看見對麵包間,幾個穿著深色行政夾克的男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後那個背影挺拔利落,特別眼熟。
白雪心頭猛地一跳。
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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