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爭語氣嚴厲。
秦烈低下頭。
“不敢。”
“我上班時間不長,經驗不足,有很多事不懂。”
“但我知道一件事,申雨桐的父親死了,死在那些人的拳頭底下。申雨桐被關了五天五夜,差點死在地下室裡。僅昨晚一晚,就有三十六個人站了出來,說他們這些年受過的欺壓。”
“馮書記,這些人,每一個都曾經報過案。每一個人的案子,最後都不了了之。不是因為沒有證據,是因為有人不讓查。現在他們終於敢站出來了,如果我把趙德榮放回去,他們會怎麼想?”
馮爭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孫繼民。
“繼民同誌,你怎麼看?”
孫繼民這才開口,聲音很平和。
“馮書記,秦烈同誌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保護傘的問題,確實需要重視。不過嘛。”
他頓了頓,看著秦烈,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寬容。
“秦烈同誌,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的做法,本身就是在破壞法治?你繞過程式抓人,你讓吳海東連夜從臨江調過來,你在興隆街上當著幾百個老百姓的麵許下承諾。這些事,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夠你喝一壺的。”
他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關心。
“你年輕,有衝勁,這是好事。但掃黑除惡不是打群架,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你連正式任命都沒下來,就敢在下麵這麼搞。萬一出了差錯,你讓省委怎麼收場?讓馮書記怎麼收場?”
秦烈看著他,沒有說話。
孫繼民繼續說:“趙德榮的事,我的意見是按馮書記說的辦。人先放回去,不要影響趙氏集團股價。資產可以凍結,調查可以繼續。王誌遠的事,讓市紀委介入,走正常程式,有問題就雙規嘛。至於趙凱那三個人……”
他看了一眼馮爭。
“證據相對充分的話,可以繼續關著。但不能超期羈押,到時間該取保取保,該釋放釋放。”
馮爭點了點頭,看向秦烈。
“孫繼民同誌的意見,你聽到了?”
秦烈沒有回答。
孫繼民的話聽起來四平八穩,每一句都在理,但真的很搞笑。
資產可以凍結,但趙德榮在外麵,就有能力讓那些證人“改口”。
王誌遠讓市紀委查,但孫繼民就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市紀委的調查,他能不乾預嗎?
趙凱三個人繼續關著,但有趙德榮他們在外麵運作,七天之後,檢察院不批捕,照樣得放人。
孫繼民說的每一件事,表麵上都在推進,都在按製度辦事,但每一件事都留了一個後門。
一個可以讓整件事慢慢冷卻、最後不了了之的後門。
但秦烈沒有證據,也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的完全符合規定。
“馮書記,”秦烈開口,“我接受您的安排。但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讓我把申雨桐的案子交接完。至少讓我把已經掌握的證據和線索,完整地移交給接手的人。這是我給申雨桐的承諾。”
馮爭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點頭。
“可以。但有一條,在交接完成之前,不許再有任何擅自行動。趙德榮那邊,按程式辦。你不要再插手了。”
“好。”
馮爭翻開桌上的資料夾,抽出一張紙,推到秦烈麵前。
“省委掃黑除惡專項調查組的正式任命,今天下來了。你是辦公室主任。恭喜你,秦烈同誌。”
秦烈低頭看去,省委掃黑除惡專項調查組領導機構的紅標頭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抽調秦烈同誌任辦公室主任,落款蓋著省委的大紅印章。
“但我要提醒你,”馮爭的聲音沉了下來,“這個任命,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不是你個人肆意妄為的工具。昨晚那種事,再有第二次,我會建議省委把你調離調查組。”
秦烈把檔案收起來。
“我明白。”
“行了,你出去吧。孫繼民同誌留一下。”
秦烈向馮爭鞠了一躬,又朝孫繼民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剛到走廊,秦烈手機震動。
是吳海東發來的訊息。
“秦組長,趙德榮的律師來了。帶了省人大常委會的檔案,要求立即放人。怎麼辦?”
“放。但資產凍結的手續,辦好了嗎?”
“辦好了。法院那邊連夜批了,趙德榮名下七家公司的股權、銀行存款、不動產,全部凍結。他就算出去,也動不了任何東西。”
“好。申雨桐那邊呢?”
“在臨江調查組駐地,安全。我加了兩個人守著。”
“一定要注意保護她們母女安全。”
馮爭的敲打和冷遇,都在秦烈意料之內。
臨江那把火,燒的太旺太急,他們甚至沒來得及製止。
現在到了孜遠,有些坐不住了。
但秦烈不以為然。
既然他們想搞事情,那就不妨把事情搞得再大些。
光明之下,必有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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