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暖意還沒散去,秦烈手機就響了。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
秦烈麵色一沉,按下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麵就傳來省紀委書記馮爭低沉威嚴的聲音。
“秦烈,你鬧夠了沒有?”
秦烈一怔,“馮書記,我……”
“你什麼你?”
“臨江的工作還在收尾階段,你這個省委掃黑除惡專項調查組辦公室主任,正式任命還沒下,你人倒是先動起來了,擅自調動吳海東抓人。動就動了,你在孜遠縣搞的什麼名堂?”
“你知不知道今年是什麼年?2008年!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南華造成多麼惡劣的影響!”
秦烈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馮書記,孜遠縣存在嚴重的黑惡勢力與保護傘勾結問題……”
馮爭語氣冰冷,“黨紀國法是用來給你個人樹立威望的嗎?你打著調查組的名義,在自己家鄉耀武揚威,這合適嗎?”
這話說的很重,秦烈趕忙低聲解釋。
“馮書記,我和林市長在走訪調研中發現了問題,並且收到群眾實名舉報,這才……”
“群眾舉報?”馮爭打斷他,“你接到群眾舉報就可以隨便抓人?趙德榮是省人大代表,省屬重點企業家!集團公司在正常經營,解決了全省上萬人的就業問題。你調查組的同誌衝到人家公司、家裡,當著員工的麵把人帶走。這是什麼?這是非法拘禁!”
“你知不知道,一旦訊息走漏,明天趙氏集團的股價會跌成什麼樣!會給全省經濟造成多麼大的損失!”
秦烈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馮書記……”
不等秦烈辯解,馮爭又繼續說道:
“王誌遠,孜遠縣公安局副局長,正科級幹部。你一個還沒正式上任的辦公室主任,說停職就停職?程式呢?手續呢?市委組織部知道嗎?誰給你的權力?”
“還當眾把縣委班子領導掛出來訓斥!這像話嗎?讓廣大人民群眾怎麼想?怎麼看?”
馮爭的語氣越來越重。
“還有趙凱、王浩、張鵬,三個年輕人,你定性為涉黑涉惡團夥,立案偵查,提級辦理。秦烈,我問你,實錘證據呢?你掌握了多少?夠不夠移送審查起訴?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最後證據不足,這個責任誰來負?”
“打著省委調查組的名義,逞個人威風,不要以為洪書記支援你,就能肆意妄為,把黨紀國法當成任性耍帥的工具!”
“現在連網上都是你的視訊,你自己看著辦吧!”
秦烈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卻堅定。
“馮書記,申雨桐的父親被活活打死,法醫屍檢報告還沒出來,但目擊證人至少有七個。申雨桐本人被非法拘禁五天,身上有多處傷痕,醫院有接診記錄,這些……”
“這些是線索,不是證據。”
馮爭再次打斷他。
“秦烈,你沒在辦案部門待過,隻不過借調到調查組幾個月,證據和線索的區別,這是最淺顯的問題。”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調查組辦公室主任,不是一線辦案人員。你的職責是統籌協調,不是衝鋒陷陣。你把吳海東從臨江調過來,事先跟誰請示過?開會研究過嗎?你考慮過孜遠縣的感受嗎?”
“這表示你對他們極大的不信任!非常不利於團結!”
秦烈麵色越來越沉。
“你現在在哪兒?”
“孜遠縣,剛處理完興隆街的事,就被攔路喊冤……”
“興隆街的事我知道了。”馮爭的語氣稍微緩了緩,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知道你和靜姝同誌關係密切,但是,你是省委調查組的人,不是林靜姝的私人助手。你的工作要向調查組負責,向省委負責,不是向某一個人負責。”
這句話說得實在露骨。
秦烈下意識看了眼林靜姝。
林靜姝麵色平靜,輕笑一聲。
“馮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這事是我考慮不周。但是申雨桐的案子……”
“申雨桐的案子要查,但要按程式查。”馮爭的聲音沉了下來。
“別人已經把狀告到省裡了,說省委調查組在孜遠縣無法無天,隨便抓人,搞運動式執法。這個影響有多壞,你想過沒有?”
秦烈攥緊了拳頭。
“明天上午,你回省裡一趟,把孜遠縣的情況當麵彙報。在這之前,趙凱、王浩、張鵬三人可以監視居住,但不要繼續擴大羈押範圍。趙德榮先放回去,王誌遠的事走正常程式,讓市紀委介入。”
“馮書記!”秦烈急了,“趙德榮在試圖轉移資產,毀滅證據,如果現在放回去……”
“秦烈。”馮爭的聲音陡然嚴厲。
“你是不是覺得,整個江東省就你一個人想掃黑?就你一個人想除惡?其他人都是保護傘、都是腐敗分子?”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秦烈嘴唇微動,終究沒有再辯解。
“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馮爭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車內陷入沉默。
司機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林靜姝轉過頭,看著秦烈緊鎖的眉頭,輕聲開口:“馮書記說得有道理。”
秦烈一愣,“林市長,你也這麼認為?”
“程式正義和結果正義同樣重要,想要不落話柄,就得不留瑕疵。”
林靜姝的聲音很平靜。
“你今晚的動作確實太快了,快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快得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趙德榮是省人大代表,你沒有任何手續就把他從家裡帶走,這本身就是授人以柄。”
秦烈沉默。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林靜姝幽幽開口。
秦烈望著她,知道她早已有了主意,這是在試探和考驗自己。
秦烈笑了笑,吐出兩個字:“照辦!”
林靜姝倏然一笑,“不愧是你。”
秦烈一臉正色。
“申雨桐這麼快知道我們的動作,一方麵可是因為她遭受侵害,渴望有人伸張正義。”
“另一方麵,可能是有人故意讓她知道,不然怎麼會把我們的行程掐的那麼緊?”
林靜姝眼眸一亮,“你是說……?”
“如果我們任由有些人乾擾辦案,把趙凱那幫人放出來,眼前的麻煩就是申雨桐母女的安全誰來保障?那些好不容易敢站出來的老百姓,會怎麼想?”
“而長遠來看呢?連申雨桐這麼大的案子,都能隨便放出嫌疑人,那麼,有的人隻是口上花花、調戲未遂,是不是也該放出來呢?”
林靜姝眼眸驟然一縮,“你是指杜子騰和杜曉光?”
“隻是猜測。”秦烈神色淡然。
“可馮爭級別不低。”
省紀委書記。
他的話,就算洪鐘都得掂量掂量。
秦烈就敢頂回去?
麵對林靜姝的疑問,秦烈嘴角勾起。
“馮書記讓我放人,但又沒讓我放棄調查。趙德榮可以放,但資產要凍結。王誌遠可以走程式,但要有人盯著。”
秦烈眯起眼,“他們動靜越大,說明問題越大。”
林靜姝點點頭,表示贊同。
“你明天去省裡彙報,不光是去認錯,還要去爭取支援。把證據鏈做實,把程式補全,讓他挑不出毛病。”
“你是省委調查組的人,做好你的事就行。至於那些告狀的,讓他們告。真金不怕火煉,你隻要行得正、坐得直,誰也動不了你。”
秦烈沒作聲。
他下手確實急。
但有些事等不起。
申雨桐等不起,那些跪在地上喊冤的百姓等不起,那些被欺壓了三年、五年、十年的小商小販等不起。
可馮爭說的也沒錯。
沒有程式正義,結果正義就是空中樓閣。
他不是林靜姝的傭人附屬,不該充當林靜姝的打手。
他的舉動,確實有越界之嫌。
就在這時,手機一陣震動。
秦烈眉頭舒展,看完資訊,把電話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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