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麼車?從這兒到鎮上得二十多公裡呢,你一個人抱著孩子多不方便。”秦媽不由分說,“小烈反正也要回市裡,你就坐他們車,順路的事兒。”
秦烈嚥下饅頭,看了林靜姝一眼。
林靜姝點點頭,“聽阿姨的,就坐我車,正好我也想去你們鎮上看看。”
蘇小晚還有些猶豫,聽到林靜姝這麼說,便不再推辭。
“那真是謝謝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客氣。”
林靜姝放下粥碗,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溫和、
“你那個飯莊的事,早處理早安心。”
蘇小晚感激地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秦媽把一大袋子東西塞進秦烈車後備箱。
臘肉、香腸、乾辣椒、自家曬的紅薯乾、一罐子剁椒、還有一大袋核桃。
“媽,您這是搬家呢?”
秦烈看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哭笑不得。
“又不是給你的。”秦媽白了他一眼,“臘肉和香腸是給靜姝的,紅薯乾是給朵朵的,核桃你們分了吃。剁椒你給同事帶點,搞好關係。”
秦烈滿頭黑線。
他就算送頭豬給同事,關係也好不了。
無論是在臨江,還是調查組,他的煞星惡名遠揚,大家都離他遠遠的。
秦烈咧嘴笑道:“媽,您考慮得真周到。”
秦媽又拉過林靜姝的手,依依不捨地拍了拍。
“靜姝啊,下次放假再來,阿姨給你做酸菜魚。”
“好。”林靜姝點頭,認真地答應了,“我一定來。”
秦媽眼眶又有點紅,別過頭去,嘴上卻不饒人。
“行了行了,快走吧,別耽誤了上班。小烈開車慢點,路不好走……”
“媽,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
幾個人出了院門。
秦爸站在門口,笑著朝秦烈和林靜姝揮揮手。
車子駛出秦家坳,沿著山路緩緩下行。
山間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公路兩旁的杉樹在霧中影影綽綽,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秦烈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車載音響裡放著電台的早間新聞。
蘇小晚坐在後排,抱著朵朵,有些侷促。
她不時偷偷看一眼副駕駛上的林靜姝,又看看開車的秦烈,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奇怪。
說生疏吧,他們說話的語氣又很隨意,不是那種上下級之間的客套和拘謹。
說熟悉吧,他們又沒有那種……那種親密的感覺。
但偏偏就是這種“既生疏又熟悉”的矛盾感,讓蘇小晚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了一個不該坐的位置上。
朵朵倒是精神了,趴在車窗邊看外麵的山和樹,小手指著窗外咿咿呀呀地叫。
“媽媽,看,大牛!”
“那是水牛。”
蘇小晚輕聲糾正,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
秦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朵朵上學了嗎?”林靜姝忽然開口,轉過頭看向後排。
“在鎮上上了幼兒園。”蘇小晚說。
“很乖。”林靜姝看著朵朵,目光柔和,“和你一樣漂亮。”
蘇小晚笑了笑,正要說什麼,朵朵已經轉過頭來,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林靜姝。
“阿姨也漂亮,阿姨更漂亮。”
朵朵奶聲奶氣地說道。
林靜姝笑了,“朵朵最漂亮。”
她從大衣口袋裡摸了摸,沒摸到什麼適合給孩子的東西,便把自己手腕上的一根紅繩摘了下來。
“阿姨沒帶什麼禮物,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紅繩很細,上麵墜著一顆小小的金珠子,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做工很精緻。
蘇小晚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小孩子不懂事,別給她。”
“不貴重。”
林靜姝已經探過身去,把紅繩輕輕係在朵朵的小手腕上,係完之後還調整了一下鬆緊,確保不會勒到孩子。
“我平時戴著玩的,不是什麼正經首飾。”
朵朵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金珠子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她高興得咧嘴笑了。
“謝謝阿姨!真好看!朵朵喜歡!”
小丫頭奶聲奶氣的,響亮得很。
蘇小晚看著女兒手腕上的紅繩,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善意地對待過了。
她一個人撐了這麼久,好累,好難……
“林,林姐,”蘇小晚斟酌了一下稱呼,“謝謝你。”
“不用謝。”林靜姝笑了笑,轉回身去。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電台的新聞播完了,開始放一首老歌,旋律很舒緩,像是某個九十年代的電視劇主題曲。
秦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輕輕敲了兩下。
蘇小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秦烈,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啊?我看電視上,你抓了很多壞人。”
朵朵笑著搶答,“我知道,我知道!叔叔是警察!”
秦烈笑著表揚朵朵,“朵朵真聰明!”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蘇小晚一眼。
“我也是在鎮上工作,目前在調查組,所以你這事,來找我就對了。”
“哦。”
蘇小晚點了點頭,不太懂“調查組”具體是查什麼的,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那你結婚了嗎?”
車裡忽然安靜。
“沒有。”秦烈說。
“哦。”
蘇小晚應了一聲,又偷偷看了林靜姝一眼。
林靜姝的側臉在晨光裡很好看,下頜線利落,鼻樑挺直,睫毛很長。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
蘇小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女人的氣場,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種不怒自威的從容,那種舉手投足間的矜貴,不是穿名牌衣服就能包裝出來的。
甚至,她根本看不出林靜姝衣服的品牌。
光是剪裁、材質、色調,就讓人覺得很貴了。
她是誰?
蘇小晚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不好貿然開口。
車子駛出山路,拐上了通往鎮子的省道。
路麵寬了不少,兩旁的房屋也漸漸多了起來,從零星的農家小院變成了連排的商鋪。
吉泰鎮比江橋鎮要繁華不少,人口也多。
進到鎮上,車速都慢下來。
“前麵路口左轉,”蘇小晚指著前方,“我的店在鎮上那條主街上。”
秦烈打了轉向燈,左轉駛入鎮子的主街。
這條街叫興隆街,是鎮上最熱鬧的一條商業街,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賣什麼的都有。
但大概是時間還早的緣故,街上行人不多,很多店鋪還沒開門。
蘇小晚的小晚私房菜在街道中段,店麵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招牌是木製的,上麵用行書寫著店名,門口擺著兩盆綠蘿,長勢很好。
秦烈把車停在店門口,幾個人下了車。
蘇小晚掏出鑰匙開門,朵朵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急著要下去玩。
蘇小晚把朵朵放下來,牽著她的小手推開門。
店裡的裝修很簡單,但處處透著用心。
牆上掛著幾幅手繪的菜譜,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桌麵上擺著小小的花瓶,裡麵插著幾枝幹花。
吧檯後麵有一個架子,上麵擺著各種調料和幾壇自製的醃菜。
“挺好的。”
環境優雅,設計用心,就是不知道口味如何。
林靜姝環顧了一圈,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蘇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本生意,比不上城裡的館子。”
秦烈在店裡走了一圈,看了看消防設施和衛生狀況。
滅火器在門口角落,生產日期是去年,壓力表指標在綠色區域,沒有過期。
後廚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灶台擦得鋥亮,地麵也沒有油汙。
登記表、責任人、安全出口都按照規定張貼。
“你這裡衛生和消防都沒什麼問題。”秦烈說。
蘇小晚苦笑。
“我知道沒問題,但他們每次來都能挑出毛病。上次說我的排煙管道不符合標準,我花了八千塊重新做了。做完之後又說我的後廚麵積不達標,要我把牆拆了往外擴,可我這是租的店麵,房東不同意拆牆。”
“我也打聽了,要是真擴,建設局和房產局那邊手續也麻煩。”
秦烈皺了皺眉。
林靜姝走到吧檯前,拿起上麵放著的一遝單據翻了翻。
“這些是罰款的單據?”
蘇小晚走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是,但不全是。有些給了單據,有些沒有。沒有單據的那些,他們說是現場處罰,回頭補寄,但從來沒寄過。”
林靜姝翻了幾張,眉頭微微蹙起。
單據上的罰款事由寫得含糊其辭。
“衛生檢查不合格”“消防隱患整改不到位”……既沒有具體的違法條款,也沒有執法人員的簽名和執法證號。
“這不規範。”
林靜姝把單據放下,語氣平靜但篤定。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男人粗聲大氣的說話聲。
“蘇老闆,開門了沒?今天可是最後期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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