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凱和陳誌遠對視一眼,都笑了。
廖凱起身時,特意拍了拍秦烈的胳膊,壓低聲音:
“洪書記單獨留你,好事。”
陳誌遠也笑著點頭,什麼都沒說,但眼神裡全是欣慰。
兩人和幾位領導陸續離開。
會議室的門關上,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洪鐘書記和秦烈兩個人。
“坐。”洪鐘書記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也起身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了許多。
秦烈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洪鐘書記看著他,忽然笑了。
“放鬆點,這會兒不是開會,隨便聊聊。”
秦烈稍微鬆了鬆肩膀,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端正。
“26歲,多好的年紀。能在這麼複雜的案子裡衝出來,不容易。”洪鐘書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聽馮爭說了,你在機場跟那個保鏢動手的時候,人家用的是軍刺,你空手?”
“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找武器。”秦烈如實回答。
“不怕?”
“怕。”秦烈想了想,“但更怕讓他跑了。”
洪鐘書記點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如果重來一次,還這麼幹嗎?”
秦烈沒有猶豫:“會。因為當時隻有我能攔住他。”
洪鐘書記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誠實。”他把茶杯放下,往沙發裡靠了靠,“知道為什麼單獨留你嗎?”
秦烈搖頭。
洪鐘書記正要說話,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不等他應聲,門已經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素色風衣,長發披肩,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卻又有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
林靜姝。
秦烈微微一怔,隨即起身。
林靜姝卻先看向洪鐘書記,語氣裡帶著幾分親近,幾分隨意。
“洪叔叔,我沒打擾你們吧?”
洪鐘書記笑著招手:“來得正好,正要說你呢。”
林靜姝走到近前,目光這才落在秦烈身上,微微一笑。
“秦組長,你好啊。”
“林市長。”秦烈點頭致意。
“坐吧,都坐。”洪鐘書記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卻站了起來,踱了兩步,忽然回頭,看著林靜姝。
“靜姝,你之前跟我說,想調秦烈去江東市政府,給你當助手?”
林靜姝坦然點頭。
“是。洪叔叔,我不是開玩笑。江東市現在的情況您清楚,臨江雖然挖乾淨了,但周邊幾個縣區,問題一點不比臨江少。我需要一個能打硬仗、敢啃硬骨頭的人。”
她眼眸一深,“王東奇那個傢夥,絕不會是孤立無援的。”
洪鐘書記背著手,在沙發前來回走了兩步,忽然站定,看看林靜姝,又看看秦烈,笑了。
“這下有意思了。我這個省委書記剛把人定好,你這個市長就上門來搶。”
林靜姝也笑,但語氣認真。
“洪叔叔,您手裡能用的將多,我手裡是真缺人。秦烈在臨江的表現,全省都看見了,他現在下去,能鎮得住場子,能開啟局麵。放在調查組辦公室裡,是不是有點屈才?”
“屈才?”洪鐘書記眉毛一挑,“省級調查組辦公室主任,統籌全省掃黑除惡線索覈查,這是屈才?他才26歲,副科級!”
林靜姝不退不讓。
“省級調查組是臨時的,幹完就散了,一個組長又不是什麼官。我這裡可是要能長期紮根、能帶隊伍、能在一個地方深耕的人,而且我們之前就說好了。”
“他副鎮長幹得好,我就給他更大的平台。”
洪鐘書記被她氣笑了。
“你這丫頭,來之前就打好算盤了吧?你平台大,還能有我大?”
林靜姝彎了彎嘴角,眨眼一笑,如冰雪消融。
洪鐘書記走回沙發前,坐下,看向秦烈。
“你也聽見了。一個省委書記,一個市長,搶著要你。說說吧,你自己怎麼想?”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秦烈身上。
一個是省委書記,一錘定音;一個是直接領導,將來要共事。
這個問題,怎麼答都不輕鬆。
說想去市政府,那是駁了省委書記的麵子。
說留在調查組,那是得罪未來的市長。
說“服從組織安排”,那是標準的套話,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反而顯得敷衍。
秦烈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兩道目光,開口了。
“洪書記,林市長,我能不能先說幾句心裡話?”
洪鐘書記微微頷首:“說。”
秦烈吸了口氣,聲音平穩:
“說實話,剛才洪書記宣佈讓我當辦公室主任的時候,我心裡是惶恐的。這個崗位太重要了,全省的線索都要從這兒過,我一個幹了沒幾年基層的幹部,怕自己擔不起來。”
他頓了頓。
“但惶恐歸惶恐,我沒想過推辭。因為我知道,這是組織信任,是壓擔子,是讓我在最關鍵的位置上鍛煉。哪怕我能力不夠,我也得拚命學、拚命乾,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洪鐘書記聽著,眼神裡多了一絲認真。
“林市長想讓我去市政府,我也說實話——受寵若驚。”秦烈看向林靜姝,“林市長在臨江的時候,我就知道,您是個真想幹事、也能幹成事的領導。跟著您乾,一定能學到東西,一定能做成事。”
林靜姝靜靜聽著,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更深了。
秦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鐘書記。
“所以我現在,是真的左右為難。不是不敢表態,是不知道該怎麼表——說留,對不起林市長的賞識;說走,對不起洪書記的信任;說服從安排,又顯得太假,好像在耍滑頭。”
他微微垂下眼,又抬起,目光坦誠:
“我隻能說一句——不管最後組織上把我放在哪兒,我都保證,全力以赴,絕不藏私。在調查組,我就把線索查透、把案子盯死;去市政府,我就紮根基層、攻堅克難。”
“我不是為了哪個人乾,是為了把事乾成。臨江的教訓太深了,那麼多老百姓受了那麼多年苦,就因為黑惡勢力沒人敢碰,就因為‘保護傘’盤根錯節。我不想再看到這種事發生。隻要能剷除這些毒瘤,隻要能還老百姓一個公道,讓我去哪兒,我都願意。”
話音落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洪鐘書記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欣賞。
林靜姝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洪鐘書記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笑意直達眼底。
“好一個‘不是為了哪個人乾,是為了把事乾成’。”他轉頭看向林靜姝,“靜姝,你聽見了?這話,你滿意嗎?”
林靜姝也笑了。
她看著秦烈,眼神裡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東西——那不是一個上級看下級的眼神,而是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平等的欣賞。
“洪叔叔,”她輕聲道,“您贏了。”
洪鐘書記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走到秦烈麵前,再次按住他的肩膀。
“秦烈,我告訴你,為什麼我贏了她。”
“因為我把你放在調查組辦公室主任這個位置上,不是讓你坐辦公室的。全省的線索從你手裡過,哪個地方問題最嚴重,你最清楚。等這一輪排查結束,你帶著成果下去,就不是當助手,是當主將!”
他回頭看了林靜姝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她讓你去當助手,我讓你去當主將。你說,誰贏?”
林靜姝無奈搖頭,也站起來,走到秦烈麵前。
“洪叔叔說得對,他是省委書記,眼界比我寬。”她伸出手,“秦烈,那就先委屈你在調查組待一陣子。等這一輪結束,我再來搶人。”
秦烈起身,握住她的手。
林靜姝的手微涼,但握得很穩。
“謝謝林市長理解。”秦烈說。
林靜姝鬆開手,退後一步,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促狹:
“不過你記住了,你剛才那番話,我可是錄下來了。到時候我要人,你不能推。”
秦烈一愣。
洪鐘書記已經大笑起來,指著林靜姝:“你這丫頭,連我都算計!”
林靜姝眨眨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秦烈一眼。
那一眼裡,有笑意,有欣賞,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門關上。
洪鐘書記笑著搖頭,走回沙發前坐下,示意秦烈也坐。
“這丫頭,從小就這樣,想要的東西,想方設法也要拿到。”他端起茶杯,笑嗬嗬說道,眼中滿是寵溺。
秦烈靜靜聽著。
洪鐘書記放下茶杯,看著他:
“她剛才那些話,不隻是搶人。她是真覺得你行,真想用你。能讓林丫頭這麼看重的年輕幹部,全省也沒幾個。”
秦烈鄭重說道:“林市長是真心想幹事的人,能跟著她乾,是我的福氣。”
洪鐘書記擺擺手:“行了,這事今天先定下。你在調查組好好乾,把這一輪排查抓起來。等出了成果,我再考慮怎麼用你。”
他站起身,秦烈也跟著站起來。
洪鐘書記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城市。
“秦烈,臨江這個案子,你立了大功。但你要記住,這隻是開始。”他回過頭,“黑惡勢力不是一天長起來的,‘保護傘’也不是一個人撐起來的。後麵要查的、要挖的,比臨江更深、更險。”
“你有沒有這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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