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邊緣潛行------------------------------------------,在秋夜裡泛著暗沉沉的光。,正貼著岸邊的蘆葦蕩,悄無聲息地往大陸方向駛去。船尾的馬達聲被潮水聲掩蓋,隻有偶爾掠過的月光,能照見甲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箱子上冇有任何字跡,卻透著幾分隱秘的氣息。,倚在船舷上,夜風捲起他的黑色夾克,露出腰間彆著的一把匕首。他眯著眼,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那是他和雲朵約定見麵的湘江橋頭方向。“深哥,前麵就是檢查站了,要不要繞路?”掌舵的小弟低聲問,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菸頭的火星在夜色裡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繞什麼?那幫老油子,收了周振南的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痞氣,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把貨蓋嚴實點,彆露出馬腳。”,轉身去檢查那些紙箱。箱子裡裝的,正是傅衍生急需的電子元件。為了這批貨,雲至深前前後後周旋了半個月,先是跟周振南的人虛與委蛇,又在湘江的水道裡繞了三圈,才避開了明麵上的巡查。。葉放的刑偵隊最近盯得緊,沿江的各個卡口都加了人手,報紙上天天登著“嚴厲打擊跨境走私”的新聞。可他冇得選,大哥的廠子不能倒,雲朵的安穩日子不能被打破,他這個三哥,總得扛下這些見不得光的事。,那是刻著“雲”字的一枚,和雲朵腕間的一模一樣。孤兒院的日子,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那年他十歲,雲朵六歲,有個地痞闖進孤兒院搶東西,是他抄起磚頭砸了上去,被打得頭破血流,卻死死護著縮在他身後的雲朵。,這輩子,要護著哥哥妹妹們,再也不讓他們受一點委屈。,護著他們,比想象中難得多。傅衍生在港市打拚,處處受排擠;路浩成了演員,活在聚光燈下,半點錯都不能犯;雲朵嫁給了警察,想要的不過是一粥一飯的安穩。隻有他,冇讀過多少書,冇體麵的工作,隻能在這湘江兩岸的灰色地帶裡,刀尖舔血。,水流漸急。雲至深彎腰檢查貨物捆紮情況時,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溫潤的物件。他皺著眉,掀開紙箱角落的防水油布,月光恰好落下來,照亮了一枚青白色的玉佩。玉佩上雕著纏枝紋,邊角圓潤,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古物,絕非他們要運的電子元件。,連忙擺手:“深哥,是周老闆的人……他們說混在裡麵一起運,不占地方,還能多拿一份錢……”“錢錢錢!”雲至深怒極反笑,一把抓起那枚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周振南這老狐狸,想把我當槍使?電子元件是生意,這玩意兒是掉腦袋的勾當,分不清嗎?”——“阿深,哥知道你難,但文物碰不得,那是國家的東西,也是我們兄妹的底線”,又想起雲朵腕間那枚銅鎖,想起她提起“安穩日子”時眼裡的光。他這輩子,爛命一條,可不能連累哥哥妹妹。,戴著墨鏡的男人跳上船,看到雲至深手裡的玉佩,咧嘴一笑:“深哥,這可是周老闆特意加的貨,出手就是十倍利……”
話冇說完,就被雲至深一拳砸在臉上。男人踉蹌著後退,捂著鼻子罵罵咧咧:“雲至深你瘋了?敢打我?”
“這批貨,要麼把這玉佩拿走,要麼我現在就把整船東西掀進湘江。”雲至深握著玉佩,一步步逼近,眼神裡的狠勁讓男人噤了聲,“傭金我可以少拿一半,規矩我懂,但文物,老子不碰。”
男人看著他眼底的決絕,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雲至深這人,看著混不吝,卻有自己的死規矩,得罪不起。他啐了一口,悻悻地接過玉佩:“算你狠!周老闆要是怪罪下來,你自己擔著!”
快艇開走後,小弟纔敢湊過來,小聲問:“深哥,少拿一半傭金,咱們虧大了……”
雲至深冇說話,走到船舷邊,望著滔滔江水。他想起小時候院長奶奶講的故事,說湘江底下沉過好多寶貝,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要好好護著。他揚手將剛纔偷偷藏起來的一枚玉佩碎片——是剛纔爭執時不小心磕下來的——扔進江裡,碎片落水,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虧?”雲至深扯了扯嘴角,摸了摸胸口的銅鎖,聲音低沉,“有些東西,比錢金貴。”
他不知道,這個夜晚的抉擇,會成為日後他掙脫泥沼的一道光。他隻知道,護著哥哥妹妹,守著心裡的底線,就不算白活。
“深哥,你說傅總這次,能渡過難關嗎?”小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雲至深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周振南那老東西,想搞垮我大哥?還嫩了點。”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批貨送到,廠子就能撐下去。等這事了了,我就收手。”
這話,他說了不止一次。可每次看著哥哥妹妹們需要他,他又一次次地踏入這片泥沼。
貨船順利通過檢查站,冇有遇到任何阻攔。雲至深知道,這不是運氣,是周振南故意放的水。那老狐狸,無非是想藉著這批貨,把他和傅衍生都綁在他的船上。
他不在乎。隻要能護住家人,被人利用又如何?
船靠岸時,天已經矇矇亮。雲至深指揮著小弟們卸貨,將一箱箱元件搬到隱蔽的倉庫裡。做完這一切,他才脫下沾著露水的夾克,露出裡麵乾淨的白襯衫。
他要去見雲朵。
臨走前,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一條嶄新的連衣裙,淺藍色的,帶著蕾絲花邊,是他在港市的百貨店裡挑了很久的。他記得雲朵小時候,總羨慕彆的小姑娘穿花裙子,那時他買不起,現在,他終於能給她買了。
揣著布包,雲至深快步走向湘江橋頭。晨霧還冇散去,遠處的橋影朦朧,像一幅水墨畫。他摸了摸胸口的銅鎖,腳步輕快了幾分。
他不知道,此刻的橋頭,早已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葉放和他的同事們,正埋伏在橋的各個角落,目光緊緊盯著橋頭的入口,等著“影子”自投羅網。
晨風吹過,帶著湘江的潮氣。雲至深的身影,漸漸融入了瀰漫的霧氣裡。他滿心想著的,是雲朵看到連衣裙時的笑容,是大哥廠子渡過難關後的輕鬆,是兄妹四人團聚時的溫暖。
他冇看到,霧氣深處,那雙銳利的眼睛,正牢牢鎖定了他。
一場無聲的對峙,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