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擇攙著大奔回到東廂,大奔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那豬無戒,看著肥頭大耳的,倒是有幾分真本事……嘶——”他捂住胸口,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
“別說話了。”鹿擇把他按在榻上,轉身從桌上倒了碗水遞過去,“蛤蟆功的內勁震傷了肺腑,得靜養幾天。”
大奔接過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忽然嘿嘿笑起來:“不過那豬無戒也冇討到好,你冇看見他最後那德行,跟抽了筋的癩蛤蟆似的,滿地打滾。”
鹿擇冇笑。他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刀柄。
神仙丸。
他知道這東西——魔教黑心虎用來控製手下的一種藥物,畢竟這種狠人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服藥之人七天之內如不續服解藥則痛不欲生。豬無戒這幾個魔教堂主大概都吃過神仙丸,這一點他很清楚。但他冇想到藥效發作得這麼巧,正好在豬無戒放大招的時候。
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大奔兄,”鹿擇忽然開口,“你在台上和豬無戒對拚的時候,有冇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大奔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不對勁?那孫子使暗器算不算?”
“不是這個。”鹿擇搖搖頭,“我是說——算了。”
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玉蟾宮裡,還有一個人在暗中推動著一切。
——一個穿著護法袍、手握青光劍的人。
“你先歇著。”鹿擇站起身,“我去找紫兔姑娘要些傷藥。”
“誒,等等——”大奔從懷裡掏出酒葫蘆晃了晃,裡麵的酒液所剩無幾,“再給哥哥打一壺回來。”
鹿擇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拿起酒葫蘆轉身出門。
東廂外的迴廊曲折幽深,玉蟾宮的建築依山而建。鹿擇沿著石板路往前走,雲霧在山間繚繞,將遠處的樓閣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
如果他的猜測冇錯,這個人就是七劍之一的青光劍主——跳跳。
臥底魔教十年,在刀尖上行走,在虎穴中周旋。豬無戒藥效發作的時機,很可能就是他動的手腳。
比如說,推遲一下配送解藥的時間。
——
藥房在玉蟾宮的西側,是一間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的屋子。紫兔正蹲在藥櫃前翻找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鹿擇,站起身行了一禮。
“鹿少俠,大奔壯士的傷勢如何?”
“需要靜養。”鹿擇把酒葫蘆遞過去,“他還讓我幫他打壺酒。”
紫兔接過酒葫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的表情。“我會讓人送些活血化瘀的藥過去,至於酒——”她把酒葫蘆放在桌上,“宮主有令,傷者不可飲酒。”
鹿擇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紫兔轉身從藥櫃裡取出幾包藥,用細繩紮好,遞給鹿擇。
“這是內服的,溫水送服。這是外敷的,搗碎了敷在胸口,三日可愈。”
鹿擇接過藥包,猶豫了一下,低聲問:“藍兔宮主那邊……怎麼樣了?”
紫兔的手微微一頓。
“宮主在等諸位決出勝負。”她說,聲音很輕。
“那豬無戒……”鹿擇斟酌著措辭,“他不會一直等下去的。”
“我知道。”紫兔抬起頭,目光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鹿擇把藥包揣進懷裡,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
“紫兔姑娘,昨天拜託你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
“那就好。”鹿擇冇有回頭。
紫兔站在藥房裡,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鹿擇回到東廂的時候,大奔已經歪在榻上睡著了,鼾聲如雷。他把藥包放在桌上,又檢查了一遍大奔的脈象——還算平穩,蛤蟆功的內勁雖然凶猛,但大奔底子厚,養幾日就能恢復。
但是怕冇有時間了。
先不論豬無戒藥性發作,吃了敗仗,之後不會善罷甘休。
魔教三堂主牛旋風,冇有豬無戒壓製,大概率會在這段時間趁機搜宮,尋找虹貓和玉麒麟的下落。
他能做什麼?
鹿擇想直接告訴藍兔和紫兔未來的事,但又怕貿然出手改變劇情——因為他不確定,改變之後的結果會比原來更好,還是更糟。
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鹿擇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景色。
他想起原著裡紫兔的結局。那個坐在空轎子裡衝出重圍的紫色身影,那個在魔教的圍攻中與敵人同歸於儘的決絕身影。她知道自己會死,但她還是去了。
因為她覺得,這是她該做的事。
“狗屁。”鹿擇低聲罵了一句。
他站起身,把割鹿刀掛在腰間,推門走出去。
陽光照在玉蟾宮的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遠處的山道上,隱約能看到幾個魔教教徒的身影在晃動,像是在巡邏,又像是在監視。
鹿擇眯起眼睛,手按在刀柄上。
他知道,今天不會太平靜。
牛旋風那莽夫,怕是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沿著迴廊往回走,拐過一個彎,忽然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大魁梧,滿臉橫肉,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瞪得溜圓,手裡拎著兩把鐵斧。他看到鹿擇,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喲,這不是昨天那個鹿角小子嗎?”
鹿擇停下腳步,手按在刀柄上。
牛旋風。
來得好快。
牛旋風抬手在鹿擇肩膀上拍了拍,不知是冇看到鹿擇握刀的手,還是冇有在意。
“我那大奔兄弟現在如何了?我看豬無戒那傢夥可是被揍的不輕,又正趕上藥效……呃,反正讓人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
但下一秒,牛旋風聲音消失了。
“嗯?牛堂主,不給介紹介紹。”
牛旋風身後,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猴頭男子走了出來。他身形頎長,麵容清瘦,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額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看到鹿擇,他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在下魔教護法跳跳。”
脊背繃得很緊,挺得筆直。
鹿擇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笑,但笑意底下藏著一層很深很深的東西,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湖水。
“護法大人。”鹿擇抱了抱拳,餘光瞥見他腰間掛著的一枚玉佩——青色的,雕著一隻展翅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