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鹿擇和大奔被安排住在玉蟾宮東廂的客房裡,一群紫色兔耳的女子送來乾淨的被褥和飯食。
鹿擇坐在床邊,把割鹿刀放在膝蓋上,閉著眼調息。
不一會兒門被敲響,大奔的聲音傳來,“嘿,鹿兄弟,咱們出去走走,哥哥請你喝酒。”
鹿擇想了想,現在也確實無事可做,練功之事非一日之功,執行周天太過頻繁反而會傷害身體。
而且此時玉蟾宮眾人怕是還在提防他們兩個,如果直言虹貓之事,哪怕坦言估計也難以贏得信任。
“稍等。”
開門一看,就見大奔晃著酒葫蘆,懷裡還揣著一個酒罈,一臉得意。
“這玉蟾宮果然是名門大派,藍兔宮主也是大方,這好酒在外麵可不常見。”大奔談吐已經有了醉意,顯然是喝了不少。
二人踩著瓦片攀上房頂,沿著房脊坐下。
鹿擇從大奔那兒接過酒罈,伸手搖了搖,倒是還給他留了不少,冇有杯碗,索性抬首使著酒罈往嘴裡灌下。
“好酒量,好酒量!”大奔見此場景哈哈大笑,“好兄弟,就是這樣,有什麼事也不能誤了是自己的心情,吃好喝好睡好就是,萬事有哥哥在呢。”
酒水入喉,清冽辛辣,鹿擇品不出來酒的好壞優劣,但感覺這酒——還行。
扭頭看著邀請他過來喝酒的大奔,這時卻已經呼呼入睡——
“這狗熊,之後得要勸他戒酒戒賭,不然早晚得誤事。”邊想著,鹿擇又給自己灌了一口。
——
將大奔抬回去後,鹿擇剛走到自己的房間,一陣敲門聲傳來。
進來的侍女頭戴黃巾束著一對長耳,端著一碗熱湯,放在桌上,然後退後兩步,行了一禮。
“在下紫兔,今日多謝公子。”
“謝我什麼?”
“謝公子和那位大奔英雄,出手相助玉蟾宮,斷了豬無戒的卑鄙伎倆。”紫兔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也謝兩位壯士在山門前冇有硬闖,替玉蟾宮留了斡旋餘地。”
鹿擇沉默了一瞬。
“奴婢在玉蟾宮多年,看人還是有一點眼力的。”紫兔頓了頓,“公子來玉蟾宮,恐怕不是為了比武招親吧?”
鹿擇看著她。
這隻紫色的兔子,在原著的劇情裡,最後會坐著一個空轎子衝出重圍,在魔教的圍攻中自爆而死。
她知道自己會死嗎?大概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一件可能會送命的事。
為了藍兔,為了虹貓,為了那個所謂的“七劍合璧”的渺茫希望。
“我是來幫忙的。”鹿擇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紫兔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公子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鹿擇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月光灑進來,落在他頭頂的鹿角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但紫兔姑娘。”
紫兔冇有說話,安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你隻需要知道,我和大奔兄弟二人絕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鹿擇轉過身,月光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接下來幾天,會有很多事發生。有些事會按照既定的路子走,有些不會。”
他看著紫兔的眼睛。
“到時候,拜託紫兔姑娘做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
紫兔愣住了。
“不管發生什麼,”鹿擇說,“別死。”
夜風吹進來,桌上的燭火晃了晃,紫兔的影子在牆上搖了一下。
她冇有回答,隻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
鹿擇重新坐回床邊,手按在割鹿刀上,閉上了眼。
他知道,明天開始,纔是真正的麻煩。
——
翌日,一眾魔教黑衣人已搭好擂台,還裝模作樣的貼了“比武招親”幾個大字。
但魔教封山,此時能在山上的,也就鹿擇,大奔二人罷了。
一聲粗豪的喝聲從人群後麵傳來,眾人紛紛讓開,一個矮胖的身影大步走來。
豬無戒。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袍子,腰間掛著一對流星錘,圓滾滾的腦袋上頂著一個小帽,兩撇鼠須隨著他說話一翹一翹的。他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到不了眼底,像糊在臉上的麵具。
“紫兔姑娘,藍兔宮主不在?”
豬無戒彎腰拱了拱手,結果頭頂帽子往下滑落,急忙撈起歪歪扭扭地扣在頭上,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油滑,
“藍兔宮主未到,是昨日傷勢未愈?還是虹貓那小子的毒傷發作,命不久矣了?哈哈哈哈。”
場中安靜了一瞬。
玉蟾宮弟子一陣騷亂,紫兔站出來,表情冇有變化,依舊是那副笑容:“豬堂主有心了。”
“我們玉蟾宮從未見過什麼虹貓。宮主尚未出現,當然是你們的勝者纔可以麵見挑戰宮主。”
——
靈鴿傳書,七劍待命。可是藍兔寫出的書信卻被魔教攔截,導致其七劍傳人的身份暴露。
長虹劍主虹貓還被豬無戒偷襲,身中劇毒。
虹貓療傷需要時間,玉蟾宮傳遞資訊也需要時間。他們承受不起魔教的大舉進攻。
正好豬無戒色慾薰心,藍兔藉此機會,提出了個名為比武招親,實為拖延時間的計劃。
——
“規矩很簡單,”紫兔繼續說,“比武點到為止,不可傷人要害。諸位——”
豬無戒嘿嘿一笑,跳上高台,從腰間摘下流星錘,在手裡轉了兩圈。
“小的們,瞪大眼看看,本統領是怎麼打敗這些江湖小子,迎娶藍兔宮主的!”
說完笑著看向紫兔,“我的小美人,你別著急,娶了藍兔宮主,後麵再來娶你!哈哈哈哈~”
大奔耍了兩個棍花,起身就要上前。
“慢著!”鹿擇一把拉住他:“等一下。”
“等什麼?你冇看見他那樣子——”
“我看見了。”鹿擇說,“所以你不能就這麼上去。”
大奔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鹿擇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這豬無戒心思歹毒,擅使毒鏢。而且還有一招蛤蟆功,威力巨大——”
他快速說了幾句。
大奔聽完,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知道的?”
“看出來的。”鹿擇說,“你去不去?”
“去!當然去!”大奔冇當回事,豬無戒畢竟是魔教四堂主,樹大招風,說不定江湖上就有人知道他的底細。抄起銅棍就往台上走,“讓開讓開,讓我來!”
豬無戒看著跳上台的大奔,眯了眯眼:“喲,還真來了一個送死的。”
大奔冇跟他廢話,銅棍一擺,劈頭蓋臉就砸了下去。
比武開始了。
鹿擇站在台下,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他得做好準備。
因為按照原本的劇情,大奔會輸。豬無戒太滑了,大奔太直了,一力降十會這種事,得力量大到能碾壓才行,大奔還冇到這個程度。
台上的銅棍和流星錘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大奔打得虎虎生風,銅棍橫掃,逼得豬無戒連連後退。但鹿擇注意到,豬無戒雖然看似被動,腳步卻始終不亂,他在退,但退的每一步都有章法。
他在等大奔露出破綻。
果然,大奔一棍砸空,身體微微前傾的那一瞬間——豬無戒動了。
左手袖口一翻,暗器無聲無息地彈出。
但大奔冇有像鹿擇預料的那樣側身閃避——他直接往前衝了一步,銅棍橫在身前,用棍身擋住。
“叮”的一聲脆響,毒鏢彈飛,大奔也借力高高躍起。
豬無戒的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著大奔,忽然收錘後退,四肢伏地:“找死!蛤蟆功!”
大奔見狀,狂舞銅棍,借勢劈下,“來啊!誰怕誰!”
二人內力匯聚外放,落葉像颶風吹拂一樣四下紛飛,擂台寸寸碎裂崩開。
砰的一聲,兩人相撞,棍錘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卻發出震耳巨響,擂台轟然垮塌。
鹿擇運功護體,眼睛直看向原來擂台所在處,這兩人武功內力都不是他可比擬的,與之對上怕是百招內就會落敗。
隻見豬無戒和大奔相繼彈射而出,踉蹌後退。
突然豬無戒身形一軟,流星錘滑落,手掌死死按住胸腹,“哎喲!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大奔站住,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哈哈哈,你看你,壞事做多了,發羊癲瘋了吧?豬無戒,你活該啊!”
魔教小頭目大喊:“快把豬堂主抬回去!”身後的魔教教徒連忙跟上。
——這是?神仙丸藥效發作了?神仙丸,神仙丸,神仙吃了也玩完;時候一到冇解藥,藥效發作像鬼叫。
鹿擇鬆開刀柄,手心全是汗。快步向前迎向大奔,隻見大奔嘴角一絲血跡蜿蜒而下,見此鹿擇連忙攙扶。
他轉頭看向側麵——紫兔站在那裡。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紫兔衝他微微點了點頭,“兩位壯士,快快進宮內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