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息運功結束,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竹林的晨霧還冇散,吊腳樓外那條溪水潺潺地流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鹿擇盤腿坐在草榻上,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縮了縮,重新適應這個世界的亮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雖不算什麼高手,在江湖當中自保已經足夠——但在這世道裡,夠不夠用另說。
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臉上,激得人清醒了幾分,連頭頂的鹿角都擦拭了一下。
鹿擇把頭髮攏了攏,用一根布條隨意束在腦後,露出尖尖的耳朵,從牆上摘下那把跟隨他很多年的刀,挎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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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善刀法,但行走江湖有把兵器防身,也是不錯的。
這把刀,鹿擇現在叫它割鹿。
刀不長,刀身已經磨得變窄,刃口磨得發亮,刀鞘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小時候在林子裡遇到一頭野豬時留下的。當時他跑得快,野豬追了他三裡地,最後是他爬到樹上才躲過一劫。
現在想想,那頭野豬大概也隻是被驚著了,並不是真想追他。
但他跑得是真快,畢竟是頭鹿來著。
鹿擇走出吊腳樓,深吸一口山間的空氣。竹林裡鳥叫得正歡,遠處山巒疊翠,雲霧繚繞,像是誰用淡墨在宣紙上隨意抹了幾筆。
風景是好的,但人不能光看風景活著。
在虹貓藍兔這個世界裡,可能是因為基調是兒童動畫片的原因,大部分人都很善良。
但有些人活著就是禍害。
有些人不該死,有些人得早點死,這樣對誰都好。
玉蟾宮。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他打聽到的訊息——玉蟾宮在湘西,宮主藍兔,據傳武林第一美人,武功高強,擅使劍。
最近放出訊息,要在宮中設擂比武招親。
招親是假,掩護長虹劍主虹貓療傷是真。這些劇情他記得,但記得歸記得,具體怎麼操作是另一回事。
鹿擇把紙條撕得粉碎扔到林中,收拾好錢財,鎖好房門,沿著山路往南走。
——
走了兩天,山道漸漸寬闊起來,從羊腸小道變成了能走馬車的土路。
正巧碰到路邊的茶攤,支著幾張擺的不太整齊的桌子,有個胖大的熊臉漢子正坐在那裡,麵前摞了一疊空碗,手裡還端著一碗,咕嘟咕嘟往嘴裡灌。
那漢子身量極大,往那一坐像座小山,穿著一身藍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腰間別著一根熟銅棍,棍頭磨得鋥亮。
鹿擇在他旁邊的桌子坐下,要了碗茶。
「店家,再來一碗酒!」那漢子把碗往桌上一頓,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茶攤老闆像是老猿,顛顛地跑過來續碗,那漢子一口氣喝完,抹了把嘴,這才注意到旁邊的鹿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鹿擇腰間的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
「小兄弟,初入江湖就一個人走山路?」
鹿擇歪頭,像是在問,「你怎麼知道?」
鹿擇雖然大部分時間在林子裡,但覺得自己這樣挺像個江湖人的。
「膽子不小啊,」漢子把碗放下,也不解釋,「這附近最近不太平,魔教的人到處晃悠,專挑你這樣落單的下手。」
「多謝提醒。」鹿擇說。
漢子見他反應平淡,倒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又喝了一碗,然後「啪」地把一小塊碎銀子拍在桌上:「店家,酒錢!還有那位小兄弟的茶錢!」轉頭看向鹿擇,「你去哪兒?要是順路,搭個伴兒。」
鹿擇想了想,如實說道:「湘西,天門山。」
「嘿!」漢子一拍大腿,「巧了,我也去湘西。玉蟾宮,聽說過冇?」
鹿擇看著他,點點頭。
「比武招親!武林第一美人!」漢子兩眼放光,「我大奔雖然不是什麼天之驕子,但好歹也練過幾年功夫,去湊個熱鬨,萬一被看上了呢?」
鹿擇沉默了一瞬。
大奔。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怪不得剛剛看著眼熟。
奔雷山莊的少莊主,用的兵器是一根熟銅棍,說是使得奔雷棍法,其實就是奔雷劍法,也是當代的奔雷劍主。
為人豪爽仗義,但嗜酒如命,嗜賭成性,而且有時候腦子不太好使——當然,這個評價可能不太禮貌,鹿擇冇說出來。
「那一起走吧。」鹿擇說。
大奔站起來,銅棍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拍了拍鹿擇的肩膀:「放心,跟著哥走,保你安全。」
鹿擇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麵不改色地跟了上去。
——
夜晚二人坐在路旁歇息。
大奔從包袱裡掏出兩塊乾糧,分了一塊給鹿擇,自己啃著另一塊,搖著空了的酒葫蘆滿臉無奈,靠在大樹乾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你說,藍兔宮主長什麼樣?」大奔忽然問。
「不知道。」
「我聽說她長得跟仙女似的,武功還高。」大奔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粹的嚮往,倒不像是對美色的垂涎,更像是一個習武之人對高手的好奇,「劍法一流,劍氣所致,據說能六月飛雪,凝水成冰。」
鹿擇咬了一口乾糧,慢慢嚼著。
大奔說的這些,他記憶裡有印象,但畢竟是上輩子看過的,細節記不太清了。
冰魄劍主,七劍之一。
藍兔她公開設擂,不是為了招親,而是為了吸引魔教堂主豬無戒的注意,掩護真正的目標。
長虹劍主,虹貓。
按照時間推算,虹貓現在應該就在玉蟾宮裡,身中劇毒,正在療傷。白貓已經把長虹劍傳給了他,而白貓自己……
鹿擇嚼乾糧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貓應該已經不在了。
七俠凋零,老一輩的劍主們死的死、散的散,魔教在黑心虎的率領下如日中天,江湖上人人自危。七劍合璧是唯一能對抗黑心虎的力量,但七劍散落各處,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傳人。
藍兔是在賭。
她賭自己能撐到虹貓傷愈,賭其他劍主能聽到訊息趕來,賭這盤散沙還能重新聚攏。
「小兄弟,」大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累了?」
「在想事情。」鹿擇說。
「想啥?」
「想比武的事。」
大奔哈哈一笑:「想那麼多乾嘛?到時候上去打就是了!打贏了算賺的,打輸了也不丟人。」
鹿擇看著他那張毫無心機的臉,忽然覺得,這種人大概是最容易活到最後的。不是因為他多厲害,而是因為他不糾結。
「說得對。」鹿擇難得地笑了一下。
——
兩人沿著道走了兩天,路上倒是太平。大奔是個話多的人,一路上嘴就冇停過,從武林掌故說到各地小吃,從兵器譜排名說到哪個酒樓的女兒紅最正宗。
鹿擇偶爾應一句,大多數時候隻是聽著。
第三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玉蟾宮的地界。
遠遠望去,一座宮殿依山而建,飛簷翹角,白牆黛瓦,在暮色中煞是好看。
鹿擇目光落在玉蟾宮緊閉的大門上。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玉蟾宮」三個大字,筆鋒清麗,像是女子所書。
他的注意力不在匾額上。
他在觀察山上的暗哨。
東邊角樓有,西邊竹林裡也有,正路兩側的耳房裡還隱藏著不知多少個。這些人雖然有的藏得很好,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飾。
步伐的節奏騙不了人——都是練家子,而且武功不弱。
這不是一個要辦喜事的宮門該有的戒備。
大奔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聲音壓低了幾分:「這陣仗不太對啊。」
「嗯。」
「你說,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鹿擇想了想,冇有回答。他知道,但他不能直接說,說了大奔也不信。他現在隻是一個路過湊熱鬨的無名小卒,不該知道太多。
「算了,」大奔把銅棍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走!去看看是怎麼個事!」
鹿擇跟在他身後,走向玉蟾宮。
就在這時,那些黑衣人影跳了出來,「慢著,魔教封山!非堂主命令不得上山!」
大奔麵帶慍色:「你們……!」
魔教小頭目不管不顧地打斷,「魔教豬堂主下令,魔教封山!兩位——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