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擇是被一陣花香熏醒的。
不對——同福客棧後院哪來的花香?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裡。
腳下是細軟的白沙,四周開滿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像是有人把滿天星碾碎了撒了一地。頭頂冇有天空,而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蛋殼裡。
「……做夢?」
呂擇低頭看看自己,衣裳倒還是那身半舊的短衫。他掐了一下胳膊。
不疼。
「果然是做夢。」他鬆了口氣,又有些遺憾,「做夢也不給我夢個金山銀山,給我一片花,我又不是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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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冇說完,他看見花海儘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身量與他相仿,穿著一身白衣——不是那種書生穿的素白長衫,而是更像某種流光溢彩的織物,泛著淡淡的金色紋路。頭髮很長,披散在身後,髮尾處隱隱有銀白色的光澤。
呂擇走過去,腳步聲在白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那人轉過身來。
呂擇愣住了。
那是一張和他一樣的臉。更奇異的是,那人額頭上方有兩枚小小的、淡金色的角,藏在髮絲間若隱若現,像是剛冒頭的鹿茸。
五官、眉眼——那雙眼睛是琥珀金色的,像人,更像……鹿。頭髮也不是黑色,而是極淺的灰白色,像是落了霜。
兩人對視了三秒。
呂擇開口:「你是……我?」
那人歪了歪頭,表情比他淡得多,語氣卻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加修飾的好奇:「你是……我?」
「你學我說話?」
「你學我說話?」
呂擇深吸一口氣。
「行。我叫呂擇,你呢?」
那人眨了眨琥珀金色的眼睛,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也是呂擇?」
呂擇這回聽明白了——不是學舌,是對方說話的方式本就如此,像是一個很少交流的人,在用他的句子做模板。
「你是另一個世界的我?」他試探著問。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開關。抬手一指點過來,觸在呂擇眉心。
呂擇鬥雞眼般看著自己腦門上的手指,腦子裡突然湧入了一些畫麵——
一片竹林。一座吊腳樓。遠處有群山,雲霧繚繞。
一個身影在林中穿行,迅如脫兔。那人回手一揚,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擊碎了一塊巨石。
然後畫麵切換,那個人蹲在溪邊喝水,水麵倒映出……鹿角?
呂擇眼神逐漸放空——這個形象,有點熟悉……
記憶逐漸同步。
魔教、黑心虎、七俠……
「虹貓藍兔七俠傳?」
那人——那隻鹿化形的「另一個呂擇」——眼神帶著驚訝,「武林外傳?」
傳遞的不隻是畫麵、記憶,還有一些更模糊的東西。呂擇感覺到對方身體裡流淌著一種溫暖的力量,像春天的溪水,不急不緩,卻源源不斷。
而對方也感覺到了什麼,歪著頭,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大概是感受到了呂擇這邊……什麼都冇有。
「你冇內力?」鹿擇問,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但冇有嫌棄。
「冇有,」呂擇坦然道,「但現在好像有了。」
福靈心至。
鹿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呂擇也琢磨出意思:
這地方是箇中轉站,能共享力量,但得看世界允不允許。就像他那邊是《武林外傳》的世界觀,武俠喜劇,講究的是搞笑日常,鹿擇這邊可以崩山的招式,共享過去可能就是個大點的穿天猴。
鹿擇收回手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陣,他抬手在地上畫了幾筆,兩個圓圈,一個寫著「武林外傳」,一個寫著「虹貓藍兔」,兩個圓圈重疊了一小塊。
抬頭看看呂擇,又畫個圓圈,但中間寫了個問號,隻和其他兩個圓圈重疊了很少部分。
他指了指重疊的部分。
呂擇明白了:「隻有相性好的可以同步?」
鹿擇用力點頭,似乎對這個表達很滿意。
呂擇想了想,《武林外傳》裡雖然以搞笑為主,但正經武功也不少——白展堂的葵花點穴手、盜墓高手挖的什麼秘籍、江湖上各種門派。
輕功、點穴、拳腳功夫,這些大概率能通用。
至於鹿擇那邊更玄幻的能力,恐怕到了他這邊,就得打個骨折價了。
「行吧,」呂擇拍拍手,「那我先試試?」
鹿擇歪著頭,似乎在問:試什麼?
「輕功!」
鹿擇想了想,退後兩步,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片葉子一樣飄了起來——不是飛,是輕功。身法輕盈得像風裡的花瓣,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緩緩落在遠處,幾乎冇發出聲音。
呂擇看直了眼。
這不是什麼花裡胡哨的招式,但勝在乾淨利落。
鹿擇落地後,歪頭看他。
呂擇閉上眼,試著在腦子裡回放剛纔的動作。剛剛的畫麵異常清晰,像是被刻進了記憶裡一樣。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運力的方式——腳腕發力,腰身提氣,內力運轉,整個人像一張被輕輕彈開的弓。
他睜開眼:「我試試。」
學著他的樣子,腳尖點地,腰身一提——往前蹦了一下。
身體確實輕了一些,但也就從「鉛球」變成了「木頭」。
「……就這樣?」
鹿擇倒是很淡定,走過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肩膀傳遍全身,呂擇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再試。」
呂擇吸了口氣,再次提氣——
這次好多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腳尖在地麵上一點,整個人往前飄去,落地的聲音輕得像貓。
雖然跟鹿擇那種「葉子飄」比起來還不行,但對於一個昨天還腿麻坐地上的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質的飛躍了。
「好!」呂擇眼睛亮了。
「我懂了,你共享的東西,我用起來像是……下載?不,更像是已經刻進腦子裡,但身體能不能跟上另說,就像找回自己已經生疏的東西一樣。」
鹿擇點頭,表示讚同。他向上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意思是:這空間共享的可能是更深層的東西,記憶、感知、甚至本源,雖然方便,但總歸需要自己去熟悉。
呂擇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能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鹿擇愣了一下,似乎冇想過這個問題。他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那雙眼瞳裡露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他指了指呂擇的嘴。
點頭,又指了指呂擇的表情,比劃了一下——大概是「表情豐富」的意思。
呂擇哭笑不得:「所以你得到的是……更像人?」
鹿擇的表情難得地生動了一回——他翻了個白眼。
說完走到一邊坐在地上發呆,呂擇也在一旁坐下。
他忽然覺得這事兒有點荒誕。
他穿越了,變成一個《武林外傳》世界裡平平無奇的投親少年,還遇到了《虹貓藍兔七俠傳》世界裡的鹿人版自己。
「難不成肛腸科醫生把諸天萬界打下來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鹿擇不解地歪頭。
「冇什麼,」呂擇擺擺手,「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挺有意思的。看樣子這片空間裡我們就是元老了。我在這邊好好練功,你在那邊好好……活著。說不定之後我們還會遇到其他的自己。」
鹿擇點點頭,伸手虛空按了一下。
花海樹木碎裂成無數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上空。
「啊?原來這些都是你造出來的。」
然後呂擇覺得眼前一花,白光、鹿擇,都開始變得模糊。
要回去了。
他聽見鹿擇最後說了句話,聲音比之前流暢了許多,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語速:
「你也一樣可以,畢竟這是我們的地方。」
呂擇在床板上睜開眼,感受到自己還可以隨時進到那裡。
窗外夜色暗淡,雞窩裡的雞正在咕咕叫。窗戶紙還是破的,夜風鑽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試著運轉內力——身體確實比之前變了許多,像是卸掉了一層看不見的殼。
呂擇舉起手,躺在床板上盯著房梁,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我也得學點東西,總不能一直蹭『自己』的便宜。」
他翻了個身,把破被子裹緊了些,閉上眼睛接著睡覺。
畢竟累了幾天纔到同福客棧,明天一早還要乾活。
呂擇在被窩裡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之後會有哪個世界的自己。」
雞窩裡的母雞又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