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手杖與地磚碰撞發出三聲脆響,如同開啟詭異儀式的訊號。
響聲落下的瞬間,宴會廳兩側的壁燈驟然熄滅。
眼下,整個宴會廳的照明,隻剩長桌頂上的水晶吊燈。
那光線被壓縮在長桌的範圍內,而長桌之外的區域,則被黑暗吞噬。
伯恩看了眼麵前空無一物的餐盤,又飛快掃了下主位上的黑霧男爵。
此時,男爵周身的黑霧,似乎在黑暗的背景映襯下顯得愈發濃鬱。
「各位別急,前菜馬上就來。」
話音剛落,長桌中央突然泛起一縷黑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隨後,這道霧氣四散開來,如同活物般在桌麵上不斷遊走。
每當這縷黑霧略過受邀者麵前的餐盤,就會在盤中凝聚出一樣菜品。
伯恩低頭一看,隨著黑霧的離去,他眼前的餐盤裡多出一小碟肉片。
那肉片薄如蟬翼,泛著不正常的光澤,邊緣還沾著細碎的黑色粉末。
單從外觀上判斷,看不出是什麼肉,湊近聞了聞也沒什麼味道。
伯恩瞅了眼四周,其他人的餐盤裡也都出現了一道前菜,隻是菜品各不相同。
五號的餐盤是幾顆通體漆黑的漿果,果皮緊繃,隱隱透著暗紅紋路,像是凝固的血痕。
九號的餐盤是一碗渾濁的濃湯,湯麵漂浮著一層細密的紫色碎末。
十二號的餐盤是一塊烤麵包,麵包皮裂開的紋路裡,隱約能看到像生肉一般泛紅的肌理。
在場的受邀者們,望著麵前的黑暗料理,沒有一個人敢動刀叉。
所有人都在觀望,目光在自己的餐盤、他人的神情與主位的黑霧男爵之間來回打轉。
「怎麼,各位都不喜歡這道前菜?這可是我特意準備的憶味碟,你們每個人都能吃出各自最難忘的味道。」
黑霧男爵說完這話,便拿起餐叉挑起自己餐盤裡的一片銀灰色薄片。
他緩緩送入口中,一邊品味一邊感嘆道:
「就比如我這盤憶味碟,味道是數十年前幻海市有名的銀魚膾,現在是吃不著了,隻能靠這憶味碟回憶了。」
黑霧男爵吃的緩慢而優雅,彷彿真在享用著什麼珍饈美味。
最難忘的味道嗎……
聽到這話,伯恩低頭看著自己餐盤裡的肉片,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慈祥的麵容,那是他十歲那年就過世的奶奶。
他最難忘的味道,就是奶奶做的紅燒肉。
當初年幼時,除了生日禮物,他最期待的就是奶奶燉的紅燒肉了。
記憶中,奶奶總會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狹小的廚房裡忙活一下午。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方塊,焯水後用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再加入她挑好的醬料,出鍋後撒上一把蔥花,香氣能飄滿整個老屋。
那紅燒肉軟糯香甜,肥而不膩,是他最懷唸的滋味。
想到這,伯恩突然發現,餐盤中原本沒有味道的薄肉,竟然隱隱飄出紅燒肉的香氣。
更讓伯恩驚訝的是,這香氣竟然跟記憶中奶奶做的紅燒肉一模一樣。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握著餐叉的力道不自覺收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感性上,他很想拿起餐叉,嘗一口他思唸的老味道。
然而,理智卻告訴他,這詭異的憶味碟決不能碰。
一番天人交戰過後,他的理性戰勝了感性。
伯恩深吸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餐叉。
抬頭一看,其他受邀者,已經有人忍不住動了刀叉。
最先行動的是一號的老人,他顫巍巍地叉起盤中半顆深褐色的果乾,遲疑片刻後緩緩送入口中。
當果乾觸及舌尖的瞬間,老人渾濁的雙眼驟然亮起,眼角泛起細碎的淚光,原本佝僂的脊背也微微挺直,臉上露出久違的柔和笑意。
「是…是老伴做的桂花糕……」
老人聲音哽咽,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她走了十五年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嘗不到這味道了……」
感慨的同時,他又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叉起另一顆果乾塞進嘴裡。
有了一號老人的示範,其他受邀者的防線漸漸鬆動。
七號女士盯著自己餐盤裡,那裹著糖霜的果仁,實在忍不住,一把抄起手邊的餐叉,挑起一顆就送入嘴裡。
入口的瞬間,七號的眼睛驟然睜大,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是媽媽做的芝麻糖!」
七號女士的聲音裡滿是雀躍,眼角卻不自覺地濕潤了。
「小時候過年,媽媽總會在臘月裡熬糖做芝麻糖,裹得滿滿一層白芝麻,又香又脆,我總偷偷藏幾根在口袋裡,能甜一整天。」
她像是被勾起了塵封的記憶,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送,全然忘了這是在規則怪談籠罩的詭異宴會廳,臉上隻剩孩童般的滿足。
五號捏起一顆黑色漿果,遲疑地放進嘴裡,原本緊繃的臉瞬間柔和下來,眼底泛起淚光。
十二號也掰下一小塊烤麵包,咀嚼間,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一時間,宴會廳裡充斥著咀嚼聲、哽咽聲與細碎的感慨,原本壓抑的氛圍竟詭異地多了幾分溫情。
伯恩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指尖依舊輕叩桌麵,目光落在自己的餐盤裡。
那泛著濃鬱香氣的肉片,就像是勾魂的魅影。
視線中,彷彿出現了奶奶做紅燒肉的場景。
藍布圍裙、溫熱的灶台、盛著紅燒肉的粗瓷碗,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彷彿觸手可及。
他甚至能想像到肉片入口的軟糯,那是思唸了十幾年的味道。
每當伯恩將要被蠱惑時,他的理智就會將他從迷失的懸崖邊拉回來。
他太清楚規則怪談的伎倆了,越是誘人的表象,背後藏著的陷阱就越致命。
此刻,不光是伯恩,在場的其他大部分受邀者,也在忍受著憶味碟的致命誘惑。
黑霧男爵放下餐叉,用絲質餐巾輕輕擦拭嘴角,泛著紅光的雙眼掃過餐桌兩側的每一個人。
「竟然隻有六位客人,願意品嘗這道前菜,真是遺憾,明明回憶這東西,最是讓人捨不得放手。
「哪怕明知是假的,也願意心甘情願地沉淪下去,隻有這樣的靈魂,吞噬起來才更美味啊。」
話音剛落,最先吃下憶味碟的一號老者,陷入回憶的笑臉猛地一僵。
手中的餐叉,無力地跌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