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樂以為他們的生活會這樣一直平淡下去,他們的成績差不多,甚至可以報考同一所大學。
可能老天爺就是看不慣她過的那十多年的順遂生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
臨近高考一個月,林爸和林媽都回來了,美名其曰想陪她度過這最難得一段時間,實際上也隻是想幹預她未來的生活。再跟街坊鄰居的聊天中,她們知道了和自己女兒每天在一起的男孩子以前是個混混,哪怕現在的他非常的上進,林爸林媽還是不免對他產生了很多不好的情緒。但是她們從來沒有在林依樂麵前表現出來。
不僅隻有林爸林媽回來了,黃毛也回來了,黃毛在出獄之後就被爸媽送到廣東打工去了,這幾年也一直沒回來,最近不知道怎麽就回來了。聽別人說,是在廠裏犯事,整片廠區都拉黑他了,沒有工作就回來了。
其他人都唏噓不已,隻有陳晃感覺到有一絲的不安,因為黃毛又聯絡上了以前的那些兄弟,整天成群結隊的在外麵玩。他以為黃毛本性不壞,隻是因為原生家庭給他帶來的傷害太多了,所以讓他去局子裏待一段時間,好好反省一下,回來之後就會洗心革麵。
現在看來,是他把黃毛想的太好了,黃毛的惡性基因是刻在骨子裏的。
林依樂現在每次出校門,陳晃都會跟在她後麵,他不知道黃毛會做出什麽事情,他得保證林依樂不受到一點傷害。
高考分考場,林依樂被分到了另一個學校去,離家裏有點遠,所以林爸林媽在附近定了酒店,陳晃則是留在本校考試。黃毛這一個月除了和以前那堆朋友鬼混,也沒做什麽事情,這讓陳晃放鬆了警惕。
然而就在高考當天,陳晃在那條無人的巷子裏發現了黃毛一群人,他大概數了一下有幾個人,心裏掂量著自己打不打的過。
當然最後得出的結果就是跑,陳晃把文具袋緊緊地握在手裏,撒腿就跑,黃毛幾人在後麵追,但是黃毛那邊人太多了,幾個人抄近道還是把陳晃圍了起來。
黃毛氣喘籲籲的說:“哥們,跑什麽啊,這麽久沒見了,都不跟我們出來敘敘舊啊,之前那筆賬我們還沒算過呢”
說完他走到陳晃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輸出“你最近混的真的是春風得意啊,和你那個小女朋友真的是走得緊啊,寸步不離,哥們都羨慕了,聽說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成績都很不錯啊,今兒高考第一天,兄弟們來慰問一下你”
黃毛一邊說一邊露出奸詐的笑容,“上午語文,下午數學,都是主科嘞,你說你要是這兩科沒去,應該就考不上大學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陳晃表麵上依然波瀾不驚,不緊不慢的陳訴事實“班主任會在門口查人的,要是我沒去,他肯定會來找的,你不想再吃一次牢飯吧”
“你以為老子隻做過一次牢啊,我現在根本就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就算你班主任找來,那估計也來不及了吧”
說完黃毛就開始搶陳晃手裏的文具袋,陳晃死死的握著,準備找個時機跑出去,一群人亂作在一團,幾隻手伸向陳晃,陳晃把文具袋捂在自己懷裏,任憑他們把他的手臂抓出血。
陳晃本來想等著看有沒有人路過這,但是他被堵在這這麽久了都沒有人來,看來還是得靠自己了,手錶上的時間顯示現在已經是8點半了,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用力的把前麵那個人推開,隻有把他推開了,他才能找到個出口,眼看著那個白色的洞越來越大,陳晃想用力的衝出去,可是就聽見一聲尖叫,緊接著是很多聲“李哥”,有人從台階上滾了下去,陳晃眼睜睜的看著他滾下了一個又一個台階,然後,頭磕到了旁邊的石頭上,很快就滲出了血跡。
現場亂作了一團,幾個人很快就打了110和120,黃毛被送去了醫院,其他幾人則被帶去了警察局,醫院人員早早的抬著擔架來了,警察緊隨其後,陳晃沒有走,因為他感受到了黃毛是他推的,站在他前麵的那個人就是黃毛,擔上了人命還有什麽必要參加高考。
他打了電話給班主任,簡單的說明瞭情況,班主任痛心疾首,但也沒辦法改變。
校領導又一次出現在了警局,和警察一起查了監控,雖然證實了是黃毛先帶人圍堵陳晃,可是也證實了是陳晃推的黃毛。
黃毛現在還在急救室,具體情況要等到黃毛的傷情鑒定出來,黃毛方需要負一定的法律責任,但是,陳晃的情況更糟糕,大概率會判成過失傷人,防衛過當。
陳晃被暫時關進了監獄的看護所,從校領導來之後,他根據警察的問話如實回答,然後就一直沒有說話,直到 11:30,他用懇求的語氣問警察能不能用一下他的手機發條訊息。陳晃的表現一直很好,並且他也不是故意傷人的。所以這裏的警察都很同情他,可惜傷在黃毛身上。
陳晃拿到手機後第一時間就給林依樂發去了訊息。
“第一堂考試感覺怎麽樣,我覺得還好,在我能接受範圍之內”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
林依樂也很快的回了訊息。
“我感覺有一點點難誒,比平常的模擬題難”
陳晃慌了一下,他都沒看過試卷,他根本就不知道難不難
林依樂很快就發了新的訊息。
“你不會背著我偷偷得到了什麽資料吧,明明就比平常的難,語文不是你的短板嗎,還是說正好撞到你會的啦,那也太幸運了吧”
後麵還附帶了一個驚喜的表情包
陳晃看著這個表情包,和林依樂的臉對上,嘴角揚起微微的弧度
“我說呢,怎麽感覺不是很難,估計是正好都是我會的吧哈哈哈哈哈”
他緊接著又說
“我後麵幾堂考試就不發訊息給你了,我爸媽來接我回家住了,我們都好好準備剩下的考試”
“啊,你爸媽來接你了,這也太好了吧,但是為什麽我們不能發訊息哦”
後麵繼續發一個疑問的表情包
陳晃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胡謅“因為我怕影響我的考試,你也少看點手機,少看 QQ,不要跟別人對答案”
“哦哦,知道了,那我們考完再見,考完就去吃我們一直去的那家火鍋店”
“帶上爺爺姥姥一起”
“嗯,好”
姥姥也去酒店陪林依樂了,沒有人會告訴林依樂他的事情,這大概是今天唯一快樂的事情吧,陳晃就這麽想著。而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眼眶,他沒辦法去赴約了,三天後,他估計已經被送到監獄了。
高考第三天,生物考試結束後,林依樂興衝衝地衝出考場,拿上放在林媽包裏的手機,迫不及待的給陳晃發訊息。
“考完了哦,終於解放了,我要好好的睡個幾天幾夜”
“你現在回家了嗎,我等會就回酒店收拾行李,然後回去找你”
等了很久,那邊都沒有回訊息。
“這是怎麽了嗎,怎麽不回訊息”林依樂心裏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爸,我現在就要回姥姥家,你先送我回去,然後你再來接媽媽和姥姥”林依樂焦急的說。
“什麽事這麽急,一點點東西,收拾的很快的”
“回去我們一起去外麵吃個飯,我已經訂好包間了”
“我不想吃飯,我想先回去”林依樂此時的預感非常強烈了,說話也帶點哭腔。“他為什麽還不回訊息,為什麽這幾天不準找他聊天”
姥姥聽到聲音從隔壁房間走了過了,“樂樂怎麽了”
“姥姥,我感覺陳晃出事了,他一直不回我訊息,打電話也不接”
林爸林媽聽到陳晃的名字,都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隻有姥姥安慰說:“他能出什麽事,估計是還沒到家吧,沒事的啊,我們收拾好東西就回去”
一行人順利到了家,林依樂一下車,就衝向陳晃家,可惜大門緊閉,沒有人在家。
姥姥一看這樣子,也開始緊張了,“這陳老頭怎麽也不在家”
其他鄰居看到了,走了過來,帶著心疼的眼神看了林依樂一眼。
說道:“誒,這小子又進局子了,聽說高考都沒去,跟別人打架,把別人打進了醫院,過兩天就要開庭了”
林依樂聽到陳晃和別人打架,還打進了醫院,頓時腳底一陣寒意湧上來。
“不可能,他不會的,這幾天是高考,他怎麽可能去和別人打架,奶奶你是不是聽錯了啊,他不是被他爸媽接回去住了嗎”林依樂的眼淚水像不要錢一樣地往外湧。
嘴裏一邊唸叨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現在在哪裏呀,我想去找他”她用力的握住鄰居奶奶的手,祈求的看著她。
“這…這我也不知道,他爺爺都幾天沒回了,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嘞”
剛回到家裏,林依樂就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姥姥心疼壞了,緊緊的摟著她。“奶奶想辦法,奶奶帶你去找他”
說完,她就拿出手機撥打了陳晃爺爺的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陳爺爺知道瞞不過,隻好如實的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林依樂想要去看陳晃。
電話那邊停頓了很久,陳爺爺還是拒絕了,“陳晃他不想見你,他說,讓你好好填誌願,去你喜歡的學校”
林依樂直接奪過手機,大喊“陳晃,你有種就讓我見你一麵,這不是你的錯,我相信你,我求你讓我見你一麵好不好”
“陳晃…”
林依樂的眼淚水一直流著,而坐在玻璃後麵的陳晃也沒好到哪去,他壓抑著哭聲,不想讓電話對麵的人聽見,隻是一個勁的跟爺爺打手勢,讓他拒絕。
最終的審判結果出來了,黃毛重傷成為了植物人,陳晃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其他幾個人判一年有期徒刑。
直到判刑的最後一天,林依樂都沒能見到陳晃。
她帶著姥姥回了北京,住在之前的房子裏麵,高考正常發揮,可以報考一所很不錯得 985,她選擇了留在北京上學。一方麵是因為姥姥在這,另一方麵是因為陳晃之前就想來北京,他想報考北京的學校。她想替他實現這個願望。
在北京上學的這段時間,她總是抽空去外麵閑逛,她一個人去長城,去故宮,去天壇,去博物院,哪怕這些地方她已經去了很多次了。她拍下一張又一張的照片,但是照片裏她的身體永遠隻占了一半,似乎另一半在等著另一個人。
出去旅遊時,看到好看的風景,她也會拍下來,不知不覺,抽屜櫃裏的照片已經快堆滿了。而距離陳晃出獄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三年後,林依樂按照預定時間回到了重慶接陳晃出獄,她背了一個大包,包鼓鼓的去,裝滿了她這三年拍的照片,她想分享給陳晃,好像這樣,陳晃就沒有缺席這三年的人生。
可是她等了很久很久,都沒有看到陳晃的身影,最後還是守門獄警告訴她陳晃半年前就出獄了。
半年太久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陳爺爺因為孫子入獄,身體開始變壞,再陳晃入獄一年後就去世了。那個時候她還帶著姥姥回來弔唁,可惜也沒能見到陳晃。
她找了很多地方,去了他們經常去的地方,問了很多共同的朋友,學校領導,班主任,她都問了一遍,可是沒有人知道陳晃去了哪。
她回到了陳晃家門口,把照片一張一張的從門縫裏塞了進去。她覺得陳晃有一天肯定會回到這裏,相當於也是把照片給他了。
老師批的假快到了,林依樂還是返回了北京,繼續上學。
最後的畫麵定格在林依樂上高鐵,她回頭掃視著她待了三年的地方,這裏承載著她青春的回憶。記憶中少年的身影還是那麽清晰。他永遠跟在她的後麵,做她的影子。而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少年手機裏的秘密相簿,就像他不敢言說的愛慕。
這個電影算是一個開放式的結局,也許在未來的某天,她會和陳晃重逢,但也許他們永遠都不會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