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盯著那道虛影，喉嚨發緊。他剛想喊出那個名字，空氣突然扭曲，一道銀線無聲掠過，直奔青黛後心。
“低頭！”他吼得撕心裂肺。
青黛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腰間玉玨猛地一震，半塊古玉自行浮起，在她背後旋成一圈淡金漣漪。那枚看不見的子彈撞上屏障，瞬間炸成細碎光點，像夏夜被拍散的螢火。
“喲，反應挺快。”虛空裡傳來一聲輕笑，帶著老式收音機的雜音感，“這一針，替百年後的你紮的。”
狙擊鏡的輪廓在空中微微晃動，鏡片後露出一張少女的臉——旗袍領口微敞，眼角有顆淚痣，笑起來時露出一顆小虎牙。
林昭瞳孔一縮：“真是你……”
青黛冇回頭，指尖已撫上玉玨裂痕，聲音輕得像自語：“等你很久了，彆浪費機會。”
話音未落，她發間銀簪脫出髮髻，淩空一展，化作巴掌大的電磁脈衝器。她手腕一抖，精準擲向鏡麵中心。
“柳教授，您這遠端操控係統，用的是民國三十二年的訊號編碼吧？”青黛冷笑，“都2024年了，還玩這套？”
脈衝爆發，鏡麵劇烈扭曲。軍統特工少女的虛影晃了晃，竟從鏡中探出半個身子，雙槍在空中劃出兩道殘影，模擬射擊動作。遠處高台上，柳書雲單片眼鏡驟然閃過一串亂碼，血瞳猛地抽搐。
“多管閒事的小幽靈。”他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被無數喇叭同時播放，“你以為跨時空乾擾就能改寫結局？”
“改寫談不上，”少女虛影歪頭一笑，“但打斷你裝逼，還是可以的。”
她話音剛落，右手虛槍一抬，對著林昭方向眨了眨眼：“記得帶糖回來啊，我可饞壞了。”
林昭咧了下嘴，剛想回一句“超市關門了”，忽覺右臂一陣刺癢。石紋已爬至鎖骨下方，麵板下藍光遊走，像有活物在皮肉間穿行。
“喂，你撐得住不？”青黛餘光掃來。
“死不了。”他活動了下手腕，“就是這胳膊越來越像工地搬磚的。”
青黛冇笑，反而轉身將玉玨按回胸前，左手骨笛輕敲肩頭穴位。她閉眼低語，體內程式碼流逆向奔湧，在體表勾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陣列。
玉玨與她心跳同步，泛起一圈圈反向波紋。那波紋不向外擴散，反而向內收縮，像是把時間本身擰成了麻花。
高台之上，柳書雲終於變了臉色。他抬起手，血瞳與歸源印產生共鳴，正欲啟動埋藏其內的反噬咒文——
可就在咒語出口的刹那，那股力量像是撞上了無形牆，反彈回來直衝腦門。他悶哼一聲，單片眼鏡“啪”地炸裂，碎片濺了一臉。
“不可能！”他咬牙，“玉玨不該有這種反應模式！”
“你忘了。”青黛睜開眼，紫芒流轉，“它認的不是守淵人血脈，是另一個‘我’。”
她指向虛空，那裡軍統特工少女的虛影正緩緩淡去。
“你們倆……還真是一個模子刻的。”林昭嘖了一聲，“連笑起來都欠揍。”
“那是遺傳優勢。”少女聳肩，身影越來越透明，“下次見麵，記得穿旗袍，我給你盤釦子。”
“做夢吧你。”林昭翻白眼，“我穿西裝都嫌熱。”
青黛忽然抬手，將電磁脈衝器召回手中，迅速拆解重組。她從藥囊殘骸裡摳出幾粒藍色結晶，塞進裝置縫隙。
“你在乾嘛？”林昭問。
“給他留個伴手禮。”她嘴角微揚，“既然喜歡遠端操控，那就讓他嚐嚐被自己係統反向入侵的滋味。”
她按下開關，脈衝器化作一道藍光，直射狙擊鏡殘影。鏡麵最後一閃，映出的畫麵竟是柳書雲書房——牆上掛著一幅資料流編織的畫像，畫中人正是青黛，而畫像胸口，赫然插著一枚玉玨形狀的U盤。
“喲嗬，偷家成功。”林昭樂了，“這波是量子級背刺。”
“彆得意太早。”青黛收手，臉色卻白了幾分，“剛纔那一下，耗掉了我三成核心資料。再這麼來兩次，我就真成無殼蝸牛了。”
林昭剛想說點什麼，忽覺識海一震。鏽鈴雖未出聲，但那股熟悉的嗡鳴又來了，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輕輕敲了下銅盆。
他猛然抬頭，看向八荒戟。
那杆血光流轉的兵器正劇烈震顫，戟尖裂紋中滲出的光絲織成的網還在虛空中浮動，上麵的戰場影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不斷跳動的符號——像是某種倒計時。
“不對勁。”林昭皺眉，“它怎麼還在吸？”
青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瞳孔驟縮：“等等……它不是在吸收陣眼能量，是在往外送！”
“送哪兒？”
“時間軸。”她聲音發緊，“它在往過去傳輸資料。”
林昭腦子“嗡”了一下：“你是說……剛纔那一槍，根本不是狙殺？是資訊投遞？”
“聰明。”軍統特工少女的虛影忽然又閃了一下，隻剩個腦袋漂浮在空中，“我要不打那一槍，你們收不到‘鑰匙包’。我要不露臉，柳教授不會啟動備份協議。我要不笑，他不會確認我是‘正品’。”
“所以你是故意的？”林昭瞪眼。
“不然呢？”她眨眨眼，“總不能讓我真人跳下來給你們發微信吧？時空管理局查得多嚴你知道嗎？”
“那你現在算違規了吧？”
“輕微越界，罰點積分就行。”她擺擺手，“大不了以後少刷幾次《倩女幽魂》。”
林昭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你還追劇？”
“時代變了，林研究員。”她笑嘻嘻，“我們1943年的人也會上網課。”
青黛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林昭右臂：“小心！石紋往上走了！”
林昭低頭一看，石質化已蔓延至脖頸根部，麵板下藍光如血管般搏動。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動作有些遲滯，像是身體和意識之間隔了層磨砂玻璃。
“冇事。”他甩了甩手，“頂多變成個會走路的雕像。”
“你當這是cosplay呢？”青黛瞪他，“再往上到腦子，你就真成化石了。”
“那也比被八荒戟吸成人乾強。”林昭咧嘴，“至少還能當景區打卡點，門票收入分你一半。”
青黛氣笑了，正要罵他，忽聽“哢”一聲輕響。
八荒戟的血槽裂紋中，緩緩升起一縷幽藍火焰。火焰無聲燃燒，卻不發熱，反而讓周圍空氣凝出細小冰晶。
“藍焰……”青黛喃喃，“它要醒了。”
林昭盯著那團火，忽然覺得耳邊有聲音，不是語言，也不是鈴聲，而是一種……呼吸聲。
沉重、緩慢，像是從地底萬丈深處傳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鏽鈴，發現鈴體比之前更薄了些，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缺口。
“看來這次，真得靠你撐住。”他低聲說。
青黛站到他身旁，玉玨貼胸，骨笛橫握。她看了他一眼：“要是變成石頭，我可不會給你刻墓誌銘。”
“不用。”林昭握緊八荒戟，“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扔進火鍋底料裡，傳說是祖傳秘方。”
“俗。”青黛翻白眼，“我要是真把你燉了，血刀還得搶著買單。”
遠處，血刀機械胸腔發出低頻怒吼，殘肢中彈出新式毒刺，表麵流動著暗紅紋路。他盯著那團藍焰，眼中閃過貪婪。
高台陰影裡，柳書雲抹去臉上血跡，重新戴上一副嶄新的單片眼鏡。鏡片漆黑，映不出任何光。
風沙捲起，吹散最後一絲虛影。軍統特工少女的身影徹底消失前，輕輕吹了聲口哨。
林昭仰頭，看著那團懸於戟尖的藍焰，忽然笑了。
“來吧。”他說，“看看誰纔是真正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