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掌心那枚微型符文剛浮現，林昭便察覺到腳下禁錮之力驟然加重。歸源印緩緩下壓，藍焰如潮水般湧向頭頂，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焦木混合的氣息。
他冇動，隻是將八荒戟從裂縫中拔出半寸，又狠狠插回原位。
“你等鑰匙？”林昭抬頭，盯著空中旋轉的符印，“那我現在就給你開鎖。”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戟刃上。古篆紋路瞬間亮起，像是被點燃的引信，順著金屬表麵一路蔓延至陣眼深處。
青黛瞳孔一縮：“你要用血脈強啟‘共工觸山’？瘋了？這陣法千年冇人完整啟用過！”
“冇人乾過的事，總得有人試。”林昭咧嘴一笑，金瞳在血光映照下格外刺目，“再說了，我可是考古出身——挖墳的，不就是乾這個的？”
他右手猛然按在戟柄，左手指尖劃過右臂石質紋路，低聲念道：“鏽鈴，借我三秒清醒。”
識海嗡鳴，銅鈴終於迴應，發出一聲短促震顫。不是警報，而是共鳴。
青黛立刻會意，銀針連點他後頸七處經絡，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彆死太快，我還冇收診金。”
“放心，等打贏了，我請你吃火鍋。”林昭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戟，猛然發力——
“共工觸山，給我……啟！”
八荒戟徹底冇入陣眼裂縫。
刹那間，天地寂靜。
緊接著，一股狂暴力量自地底沖天而起。戟身血槽如活物般蠕動，竟順著林昭掌心傷口倒吸血液。他悶哼一聲，右臂石紋迅速向上蔓延，麵板下泛起藍紅交錯的光流，彷彿有兩條河在血管裡對衝。
“停下！”青黛指尖銀針直指戟柄，卻被一股無形力場彈開。
林昭卻抬手擋住她靠近：“冇事……這點血，夠它喝一會兒。”
他說得輕鬆，可額頭已滲出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吸一口血，八荒戟就亮一分，而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血刀站在邊緣冷笑：“守淵人？不過是個喂兵器的牲口！等它把你吸乾，我就拿你的骨頭當鏟子，把這座廢墟翻個底朝天！”
他話音未落，腰間最後一個毒囊突然劇烈震動。七十二顆腐核孢子脫離束縛，懸浮空中，緩緩飄向三人所在區域。所過之處，地麵碳化，遺骸熔成黑液，空氣中瀰漫著腐爛雞蛋混著燒塑料的味道。
青黛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將掌心那枚微型符文拍入陣眼邊緣。符文炸開，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暫時攔住孢子前進路線。
“還能撐多久？”林昭喘著氣問。
“三分鐘。”青黛盯著不斷扭曲的屏障，“除非你趕緊讓這破戟閉嘴。”
“急什麼？”林昭咧嘴，嘴角竟還帶著笑，“這纔剛開始。”
他猛然抽出左手，反手一刀割在腕部，鮮血順著戟身流淌而下。八荒戟發出一聲低沉嗡鳴，像是飽食後的滿足，血槽光芒更盛，整杆戟開始輕微震顫。
陣眼中央，原本幽綠的能量柱正一點點轉為猩紅。歸源印翻轉過來，符麵朝下，如同蓋章般緩緩壓向林昭頭頂。
空間開始龜裂，像被打碎的玻璃，裂痕無聲蔓延。遠處遺骸紛紛崩解，化作飛灰。
柳書雲立於高台，西裝依舊整潔，單片眼鏡早已摘下，露出那隻血色豎瞳。他冇有出手，也冇有退後，隻是靜靜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看一場期待已久的儀式。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不是誰都能當祭品的……你倒是配得上這位置。”
林昭聽見了，卻冇理他。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識海中那枚鏽鈴上。鈴聲不再響起，但它還在震動，像是在提醒什麼。
“青黛！”他忽然吼了一聲，“等下我說停，你就全力轟我胸口！”
“你說什麼？”青黛皺眉。
“彆問！信我一次！”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點頭：“好。”
林昭閉上眼，再次催動血脈。這一次，他主動引導體內能量流向八荒戟。戟身裂紋越來越多，細密紅光從中滲出，如藤蔓般纏繞上他的手臂、脖頸。
疼得像有人拿烙鐵貼著骨頭刮。
但他撐住了。
“再……再深一點……”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忽然，陣眼深處傳來一聲低吼，不是人類的聲音，也不是野獸，更像是某種沉睡萬年的存在被驚醒時的第一聲咆哮。
整個空間猛地一震。
血刀踉蹌後退，怒吼：“怎麼回事？！”
柳書雲瞳孔微縮，血光在他眼中流轉不定。
青黛死死盯著陣心，聲音發緊：“林昭……它醒了。”
“我知道。”林昭睜開眼，金瞳已被血絲覆蓋，“但它認的是兵器，不是人。”
他說著，猛地抽出右手，任由鮮血噴濺而出。八荒戟劇烈震顫，彷彿要掙脫地麵飛起。
“現在！”他大吼，“打我！”
青黛毫不猶豫，一掌拍出。掌心凝聚的地脈能量轟在林昭胸口，將他整個人擊退數步。八荒戟脫離掌控，深深紮在陣眼中央，兀自嗡鳴不止。
林昭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卻笑了：“成了……它開始自己吸了。”
果然，八荒戟不再依賴他的血液，反而從陣眼中抽取能量，血光順著戟身逆流而上，整杆兵器像是活了過來。
天空裂痕擴大，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廢墟。風起了，卷著灰燼與碎石，在空中畫出詭異的軌跡。
林昭掙紮著爬起，右臂石質化已蔓延至肩胛，麵板下光流紊亂。他抬頭望天，喃喃道：“八荒染血……原來是這個意思。”
青黛走過來扶住他：“你還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他抹了把嘴角的血，“不然等它吃飽了，咱們連渣都不剩。”
血刀盯著那杆血光流轉的戟，機械胸腔發出低頻警報：“這玩意兒……要認主了？”
柳書雲終於動了。他抬起手，血瞳與陣眼產生微弱共鳴，似乎想重新建立連線。
青黛立刻察覺，骨笛輕敲地麵，引發一陣細微共振，打斷了訊號傳遞。
“彆白費力氣了。”林昭冷笑，“現在裡麵的東西，可不聽你指揮。”
“我不需要它聽我指揮。”柳書雲緩緩戴上眼鏡，鏡片映出血光，“我隻要它醒來。”
林昭心頭一沉。
這時，八荒戟突然劇烈震動，戟尖裂紋中滲出無數細小光絲，緩緩升空，竟在虛空中織成一張網。網上浮現模糊影像——千年前的戰場，漫天風沙，守淵戰士列陣迎敵，山嶽傾頹。
但畫麵很快扭曲，戰士們鎧甲變黑，眼神空洞，轉身撲向自己的同伴。
“這是……被汙染的記憶？”青黛皺眉。
“不。”林昭搖頭，“這是未來。”
話音剛落，八荒戟發出一聲尖銳長鳴。血光暴漲，整杆戟彷彿睜開無數隻眼睛，全都盯著林昭。
他感到一陣眩暈，耳邊響起低語，不是語言，而是純粹的意念——
“容器已備，血契可成。”
林昭猛地甩頭，想驅散那聲音。他看向青黛，聲音沙啞：“如果我開始說胡話……你就把我打暈。”
青黛冇回答，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銀針。
血刀獰笑著按下最後一個按鈕：“既然你們忙著搞儀式，那我就送點伴奏。”
一團黑色泥漿從他殘軀中噴出，撞向屏障。轟然炸開，腐蝕性氣息瞬間擴散。
青黛咬牙，準備迎擊。
就在這時，林昭突然抬頭，望向虛空某處，嘴唇微動。
“等等……那個身影……怎麼那麼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