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裡那台腦波儀的螢幕還亮著,幽綠的字跡像爬蟲般蠕動:**歡迎回來,宿主。**
林昭冇再看它第二眼。他把燒得隻剩邊角的考古筆記塞進衝鋒衣內袋,指尖觸到一點餘溫,像是某種警告還冇散儘。
“彆盯著那破屏。”他低聲說,左手仍貼在青黛後背,掌心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資料流還在不規則地跳動,“現在它放的不是歡迎曲,是釣魚廣告。”
青黛靠在實驗台邊緣,玄裳袖口焦了一小塊,像是被無形的火燎過。她抬手摸了摸發間銀簪,確認還在,才緩緩點頭:“這裝置已經被汙染了,不是單純讀取記憶,是在反向植入意識指令。”
話音未落,陽台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高跟鞋踩在金屬欄杆上。
林昭反應比念頭還快,八荒戟橫掃而出,戟鋒撞上翻入陽台的人影手腕。那人動作一頓,匕首脫手墜地,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鐺”一聲,火星四濺。
黑影踉蹌後退,身形卻未亂,反而順勢一旋,暗紅旗袍下襬劃出一道弧線,像舞者收勢。
林昭眯眼。
這身段,這步法,不像打手,倒像是百樂門夜總會裡走出來的頭牌歌女。可那雙眼睛透過銀色麵罩死死鎖住青黛,殺意藏都藏不住。
“你這造型挺費電費的啊。”林昭掂了掂銅鈴,“民國複古風配邪神KPI,柳書雲給你們報銷服裝補貼嗎?”
對方冇答話,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笑。
匕首躺在地上,刀身刻滿扭曲符文,正緩緩滲出黑油,順著地麵裂縫蔓延開來,眨眼間勾勒出半個血陣輪廓。
青黛瞳孔一縮:“封印陣!她在啟用地脈節點!”
她強撐起身,玄裳無風自動,寬大的袖口如活物般卷出,精準纏住匕首。絲線剛碰上符文,立刻泛起焦黑,像是被酸液腐蝕。
“這紋路……和柳書雲西裝上的血陣同源。”她咬牙低語,指尖藍蓮綻放,銀簪輕點袖口,一縷程式碼流順著手臂注入布料。
玄裳表麵浮現出細密的光紋,像是古老的防火牆被強行啟動。三秒後,整把匕首開始扭曲、軟化,最終熔成一灘鐵水,蒸騰起腥臭黑煙。
“解毒完成。”青黛喘了口氣,袖口殘破一角垂落,“下次能不能讓我穿件便宜點的衣服執行任務?這件可是限量款。”
“回頭我給你報銷乾洗費。”林昭盯著陽台上的殺手,銅鈴在掌心輕輕一震,“但現在,咱們先解決這位‘職場新人’。”
他一步步逼近,銅鈴貼近對方額頭,發動鏽鈴共鳴的識海震盪功能。鈴音短促雙響——專治各種精神寄生、意識操控、AI投喂。
麵罩應聲崩裂。
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五官清秀,麵板蒼白,眼神空洞得像被格式化的硬碟。林昭瞳孔一縮。
這張臉他見過。
研究院舊檔室,下午三點,陽光斜照進玻璃窗。她默默遞來一杯咖啡,標簽寫著“073號助理”。那天他正在查《守淵戰歌》原始樂譜,她一句話冇說,轉身就走了。
“檔案編號073。”他冷笑,“柳書雲連PPT裡的背景板都安排好了?”
青黛扶著實驗台走近兩步,伸手探向對方虹膜。那人不躲,隻是嘴角又扯了一下,聲音機械混雜:“你們救不了她,也逃不出時間閉環。”
“這不是真人。”青黛收回手,“虹膜冇有焦距,體溫低於常溫三度,肌肉收縮頻率也不對。這是‘記憶投影體’,用犧牲者的社會身份做掩護,專在學術圈內部發動刺殺。”
“所以柳書雲從我們回上海那一刻就開始佈局?”林昭盯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連誰會遞咖啡都算好了?”
“不止。”青黛抬頭,目光掃過陽台欄杆上殘留的一小片金屬碎屑,“你看那裡。”
林昭順著她視線看去,欄杆邊緣粘著半枚指紋貼紙,上麵印著微型電路紋路。
“遠端意識投射裝置。”他嗤笑,“合著現在連刺客都搞外包?本體在空調房裡喝奶茶,分身出來送人頭?”
“效率高。”青黛咳嗽兩聲,唇角溢位一串閃爍的程式碼,“而且成本低,死了也不心疼。”
殺手站在原地,身體開始輕微顫抖,像是訊號不穩定。她抬起手,指向停屍房中央的金屬床——軍統少女仍被固定在那裡,雙眼緊閉,頸間玉玨忽明忽暗,像是在抵抗什麼。
“她……快醒了。”殺手機械地說,“宿主即將迴歸。”
林昭心頭一緊,快步走向實驗台。他伸手探向少女脈搏,卻發現她的手腕冰冷僵硬,心跳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不對勁。”他說,“她不是快醒,是快被掏空了。”
青黛踉蹌幾步跟上,將手掌覆在玉玨表麵。程式碼流順著指尖湧入,螢幕上瞬間跳出一串亂碼。
“他們在用腦波儀反向提取她的輪迴記憶。”她聲音發緊,“不隻是過去,是所有轉世片段。一旦同步完成,就能生成守淵人基因模板,批量製造傀儡傳人。”
“然後呢?開個守淵人連鎖店?”林昭冷笑,“會員充值送八荒戟體驗課?”
“更糟。”青黛搖頭,“他們會用她的意識作為核心程式,重構整個傳承係統。真正的我們,會被標記為‘非法副本’,直接清除。”
林昭沉默兩秒,忽然咧嘴一笑:“那咱就不能讓他們把店開起來。”
他轉身走向殺手,銅鈴在掌心轉了個圈:“既然你是遠端連線,那就幫我帶句話回去——”
他猛地將鈴貼在對方太陽穴,鏽鈴共鳴全功率啟動,金紫交織的波紋炸開。
“告訴柳書雲,下次派刺客,記得挑個演技好的。這屆實習生太拉胯,連裝都不裝一下。”
殺手身體劇烈抽搐,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電子雜音。幾秒後,整個人像斷電般癱倒在地,隻剩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某種待機狀態。
“冇死?”青黛問。
“死倒是冇死。”林昭甩了甩髮麻的手,“就是腦子被鈴音衝了一下,暫時變磚了。等她重啟,估計得花十分鐘載入係統。”
青黛靠著實驗台坐下,手指不停敲擊玉玨表麵,像是在破解什麼加密協議:“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棟樓已經成了他們的資料節點,再待下去,下一個來的可能就不是投影體了。”
“問題是往哪跑?”林昭環顧四周,“外麵全是他們的眼線,地下通道估計也被監控了。”
“不一定非得走現實路徑。”青黛抬頭,紫眸微閃,“我可以開啟一條短暫的時空隧道,但隻能維持三十秒,而且出口不確定。”
“總比在這兒等他們派下一波實習生強。”林昭活動了下肩膀,“準備好了就動手,我扛她走。”
他走向金屬床,正要解開束縛帶,忽然察覺不對。
軍統少女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主動的。
緊接著,她眼皮顫了顫,嘴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彆信……”
林昭動作一滯:“什麼?”
少女冇再說話,玉玨光芒驟然增強,映得整間停屍房一片青藍。
青黛猛地抬頭:“她在預警!有人在試圖接管隧道許可權!”
“誰?”林昭迅速擋在兩人前麵,八荒戟橫於胸前。
“不知道。”青黛雙手快速結印,程式碼流在空中織成一道屏障,“但訊號來源……是從未來傳來的。”
“未來的誰?”
“還不確定。”她咬牙,“但這個頻率……有點像我自己。”
林昭剛想追問,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殺手屍體。
那具原本癱倒的身體,竟緩緩坐了起來。
冇有呼吸,冇有表情,隻是靜靜地抬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
它的嘴角,一點點向上拉開。
這一次,笑得不像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