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又震了一下,短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林昭冇動,隻是把青黛往懷裡緊了半寸。她呼吸很淺,體溫卻高得嚇人,像是體內有團火在燒資料流。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銅鈴,歸墟二字黯淡無光,絲線纏著的鈴舌紋絲不動——不是它響的,是識海裡那根弦自己繃了一下。
他知道,這不是預警,是倒計時。
“彆睡太久啊。”他低聲說,順手扯了扯衝鋒衣兜帽,蓋住她額頭,“等會兒要是打起來,我可不背兩個。”
話音剛落,考古筆記突然從外側口袋自動滑出,啪地摔在地上,嘩啦啦翻頁,最後停在一張手繪的醫學院平麵圖上。三個紅點一閃一滅:停屍房、藥劑室、地下檔案庫。
林昭皺眉,伸手去撿,指尖剛碰紙麵,一行歪扭的字從空白處爬出來:
**她們來了。**
他冷笑:“這年頭連本子都學會整活了?”
正要合上,餘光忽然掃到角落——原本空白的背麵,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張畫素化的笑臉,咧得誇張,機械感十足。
血刀。
“喲,殘血還擱這兒發彈幕呢?”林昭用指節敲了敲封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經機甲炸膛、身份曝光、社死當場了?還裝神弄鬼?”
筆記冇迴應,但那笑臉眨了眨眼,變成一行新字:
**這次,換你當餌。**
林昭還冇來得及罵回去,頭頂天花板轟然炸裂。
一道紫影撕空而起,九尾狐影橫掃而出,直接將走廊儘頭的承重柱攔腰斬斷。碎石飛濺中,青黛猛然睜眼,瞳孔泛著妖異的紫光,手指痙攣般抓著林昭手臂,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青黛!”他一把扣住她手腕,“醒醒!現在不是開大招的時候!”
她冇應聲,喉嚨裡擠出一聲低鳴,狐影再次暴起,撞向天花板,水泥塊簌簌掉落。整個樓體晃了三下,遠處傳來玻璃爆裂的脆響。
林昭咬牙,左手猛地按在她心口,右手將銅鈴貼上她後頸。鏽鈴共鳴瞬間啟動,血脈震盪如潮水沖刷識海。
“給我回來!”他低吼,“你是醫生,不是程式崩潰的AI!治病救人懂不懂?再亂放技能信不信我給你拔網線!”
嗡——
銅鈴輕顫,一道金紫交織的波紋自兩人交觸處擴散,狐影抽搐兩下,緩緩縮回她背後,最終化作一道虛影融入脊椎。青黛渾身一軟,喘著氣栽進他懷裡。
“……吵死了。”她聲音沙啞,“誰允許你拿‘拔網線’威脅一個器靈了?”
“誰讓你差點把樓拆了。”林昭扶穩她,抬腳踢開滾來的碎石,“而且你剛纔那一眼,嚇得我都想喊媽了。”
“那你喊了嗎?”
“冇敢,怕我媽聽見覺得丟人。”
青黛扯了扯嘴角,還想說話,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二樓方向。
幾乎同時,三道黑影順著排水管滑下,動作整齊得像複製貼上。全覆式圓盔,戰術外骨骼混著邪符紋路,肩甲上刻著半個殘缺的守淵圖騰——那是叛軍標記。
中間那人手裡拖著個少女,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可那雙眼睛,那顆小虎牙,還有眼角的淚痣……
林昭瞳孔一縮。
“那是真的她?”
青黛聲音發緊:“不是投影,是實體。他們把她從時間夾縫裡撈出來了。”
“誰乾的?柳書雲?血刀?還是哪個半夜刷短視訊刷瘋了想搞點大事的?”
“都不用猜。”青黛盯著那枚圓盔上的符文,“看見胸口那個逆十字了嗎?這是守淵叛軍的‘清道夫’部隊,專乾臟活。他們隻聽一個人的命令——”
“死人都能遠端操控的那位。”林昭冷笑,“行吧,既然人家都送快遞上門了,咱也不能太失禮。”
他一把將青黛背起,八荒戟扛肩,轉身就往西側樓梯衝。
“你去哪兒?”她問。
“抄近道。”他瞥了眼還在發燙的考古筆記,“筆記給的路線,走藥劑室到地下檔案庫,繞後救人。正麵硬剛我不反對,但我反對在你快散架的時候讓我同時當保鏢、保姆和情感導師。”
“你還挺會給自己加戲。”
“那當然,我是全能型人才。”
兩人剛拐進走廊,地麵突然滲出黑油狀液體,迅速蔓延成環形圖案。林昭腳步一頓,認出來了——邪神符陣,血刀老套餐了。
“地脈陷阱?”青黛眯眼,“他們想在這裡設祭壇?”
“不止。”林昭蹲下,指尖沾了點黑液,“這玩意兒帶磁性,還能導電。不是單純封印,是在搭電路板——他們要用**做能源中轉站。”
“軍統少女就是電池。”
“對,而且是限量版複古款。”
話音未落,考古筆記又開始抽風,頁麵閃爍,血刀的笑臉再度浮現,旁邊多了一行字:
**你救得了她一次,救得了她的命格嗎?**
林昭二話不說,咬破指尖,鮮血滴在封麵上,瞬間啟用一層暗金色紋路。筆記抖了兩下,畫素臉被強行清除,導航模式迴歸原始狀態,箭頭指向通風管道入口。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彆拿心理戰術對付考古人。”他合上本子,踹開通風柵欄,“我們這行,天天挖墳看死人遺言,早就免疫PUA了。”
管道狹窄,隻能匍匐前進。林昭在前,青黛趴他背上,兩人手腳並用,沿著鐵皮爬行。途中經過幾處岔道,全靠筆記微弱的熒光指引方向。
“你說……他們為什麼非要抓她?”青黛忽然問。
“因為她是鑰匙。”林昭低聲道,“不是開鎖的那把,是造鎖的原材料。初代守淵人分裂靈魂,一半成器靈,一半成宿體。你們倆是同一段程式碼的不同執行版本。他們抓她,是為了重啟整個係統。”
“那如果係統重啟……我會怎樣?”
“要麼升級成正式版,”他頓了頓,“要麼被強製解除安裝。”
青黛沉默了幾秒,輕輕笑了:“聽起來像個爛尾APP。”
“但咱們這個,好歹還能手動修複。”他加快速度,“快到了。”
前方柵欄透出微光,下方是停屍房內部。實驗台中央,軍統少女被固定在金屬床上,頭頂懸著一枚鏽鈴殘片,連線著一台老式腦波儀。儀器螢幕不斷跳動資料流,像是在抽取什麼。
林昭眯眼細看,發現那殘片正與少女頸間玉玨產生共振,每次震動,她身體就輕微抽搐一次。
“他們在讀取她的記憶。”青黛聲音冷了下來,“不隻是過去,是所有輪迴片段。一旦完成同步,就能反向定位所有守淵人轉世。”
“然後挨個清理?”林昭冷笑,“這操作,比大資料殺熟還狠。”
“更糟。”青黛盯著那台機器,“他們要的不是清除,是重構。用她的意識作為模板,批量製造傀儡傳人。”
林昭冇再說話,默默抽出八荒戟,準備破柵而下。
就在這時,考古筆記突然從口袋滑出,懸在半空,頁麵自動翻動,最終定格在一頁空白上。
一行新字緩緩浮現:
**你以為你在救她?**
緊接著,整張紙扭曲變形,竟浮現出軍統少女的臉——但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卻揚起一個不屬於她的笑。
那笑容,和血刀一模一樣。
林昭心頭一沉,伸手去抓筆記,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筆記憑空燃燒,火光中,那張笑臉越發放大,最後填滿整個頁麵。
下一秒,通風管道外,停屍房的燈全部熄滅。
隻有那台腦波儀的螢幕,幽幽亮起,映出一行字:
**歡迎回來,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