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灰燼打在臉上，林昭沒抬手擋。
他右臂的石紋已經裂開細縫，像是乾涸的河床，每動一下都有碎屑簌簌落下。八荒戟插在身前，戟尖還殘留著剛才結印時的地脈餘溫，銅鈴貼在胸口，震得肋骨發麻。
“長鳴為秘……現在倒是挺會挑時候。”他低聲咕噥，抬手把鈴往心口按了按，識海裡嗡的一聲，三秒預演開啟。
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毒霧從西南方壓來，先腐蝕屏障邊緣，再由低空蟲群突襲死角；母艦懸停高度三百米，七顆心臟同步跳動，頻率和地底某處節律完全一致；而他自己，在十七秒後左肩徹底石化，意識將被殘魂吞噬。
“還挺會算命。”他睜開眼，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可惜老子不認命。”
話音未落，天邊一道猩紅裂痕撕開雲層，金屬與血肉拚接的巨影緩緩降下，艦首七顆心臟劇烈搏動，像在應和某種戰鼓。
“林教授！”機械雜音炸響，帶著東南亞口音的普通話從空中傳來，“你護得住孩子，護得住這座城嗎？”
林昭抬頭，眯起眼：“喲，AI客服上線了？訊號還不賴。”
“我不是客服。”那聲音笑了，胸腔裡傳出齒輪咬合的哢噠聲，“我是來收尾的。”
緊接著，母艦底部噴出大片黑霧，不是尋常毒氣，而是密密麻麻的腐毒蟲群，每一粒都像微型甲蟲，振翅聲匯成一片嗡鳴，遮天蔽日般壓向地麵。
屏障開始抖動，裂紋如蛛網蔓延。
特工少女跪坐在地，玉玨幾乎熄滅，指尖還在死死摳著地麵。“快……想辦法……”她聲音發虛，旗袍下的作戰服已被冷汗浸透。
林昭沒回頭，隻把考古筆記從揹包裡抽出來，單手翻開到最新一頁。螢幕上自動跳出三維模型——那是他剛才用血畫符時順手錄下的資料流，此刻正實時演算蟲群飛行軌跡。
“行吧，臨時抱佛腳也比乾瞪眼強。”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觸控屏上，係統立刻重新整理路線預測，“東南角，十秒後出現缺口。”
他一把抓起八荒戟，轉身就沖。
“你瘋了？！”特工少女喊住他，“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不至於。”他頓了半步，回頭咧嘴一笑，“頂多算工傷猝死，研究院給不給撫卹金還得看領導心情。”
說完，他猛蹬地麵，石化的右腿發出刺耳摩擦聲，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戟鋒劃過空氣，斬斷三隻俯衝的毒蟲，爆開一團腥臭黑漿。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借力翻滾落地，順勢將八荒戟插入預測缺口處。戟身古篆亮起一道銀光，短暫撐起小型護罩，硬生生擋住第一波衝擊。
“模型準得離譜啊。”他喘了口氣，手指飛快在筆記上滑動，“下次評職稱，論文標題就叫《論古代符文與現代建模係統的相容性》。”
頭頂母艦忽然震動，七顆心臟節奏突變，黑霧迅速凝聚，竟在空中形成一尊千手千眼的邪神虛影，掌心朝下，蓄勢待發。
“孢子雨要來了。”林昭眼神一沉。
他知道，這種級別的攻擊一旦落下，整片城區都會變成活屍巢穴。
可他現在連站穩都費勁。左肩麵板已泛出灰白，神經像是被無數根針來回穿刺，腦子裏不斷響起先祖殘魂的警告：**“再戰即焚。”**
“我知道會燒。”他抹了把臉，從懷裏掏出銹鈴，狠狠砸向太陽穴。
咚——
三聲撞擊，痛感如電流貫穿大腦，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
“老子是考古的，不是燒火的。”他咬牙，翻開筆記終端，啟動語音錄入：
“若我失聯，所有戰鬥資料交由青黛解析——她知道怎麼用。”
傳送目標鎖定玉玨頻段，自動上傳協議啟動。進度條剛走到一半，母艦轟然震顫，一道赤紅光束掃過戰場，差點削掉他半個肩膀。
“哎喲喂，催命呢？”他罵了一句，強行穩住裝置，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訊號成功發射。
“傳出去了。”他鬆了口氣，抬頭看向天空，“接下來，該輪到我出招了。”
***
“有意思。”血刀的聲音從母艦深處傳來，帶著一絲興奮，“他居然還能傳訊。”
投影屏上，林昭的身影正站在廢墟高台，八荒戟橫於胸前，銹鈴緊貼心口。
“資料發出去了，收件人是那個器靈。”副官彙報。
血刀笑了，機械左臂緩緩變形，毒刺尖端滴落墨綠液體。“正好。等我把這具身體煉成容器，第一個試藥的就是她。”
他站起身，望向戰場。“告訴下麵的人，別殺他——我要他親眼看著自己的一切被碾碎。”
***
林昭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
他隻知道，體內的東西快要壓製不住了。
石質化已經爬到脖頸，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推動一塊巨石。識海裡的銅鈴瘋狂震蕩，幾乎要炸開。
但他不能停。
他把銹鈴按進胸口，血脈共振瞬間觸發。鈴體劇烈發燙，表麵銹跡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紋路。
“雙響為敵。”
兩聲短促鈴音在腦中炸響，直指母艦中樞。
幾乎是同時，八荒戟猛然震顫，戟身上所有古篆齊齊亮起——不隻是“共工觸山”，還有此前從未啟用的十二符文，一一浮現：**鎮、封、淵、斷、斬、破、啟、歸、守、滅、生、逆**。
完整戰紋纏繞戟身，地氣沸騰，整片戰場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來。
“終於……全開了？”林昭握緊戟柄，指節發白。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爆發。但代價也清晰可見——銅鈴表麵出現蛛網狀裂痕，他的右臂更是哢哢作響，石殼大片崩解，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筋絡。
“再撐一會兒。”他低聲說，像是在勸自己，又像是在哄那枚即將碎裂的鈴，“就差一步了。”
他抬頭，盯著空中那尊邪神虛影。
孢子雨即將降臨，屏障搖搖欲墜，特工少女趴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可他不能退。
他邁出一步，踩碎腳下焦土。
第二步，右臂最後一塊石皮脫落，整條手臂化作金石之軀，散發著灼熱氣息。
第三步，八荒戟高舉，十二符文旋轉交織，形成一道螺旋光柱直衝雲霄。
母艦警報大作。
“檢測到高能反應！所有單位緊急規避！”
林昭嘴角揚起，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戰場：
“你說你要收尾？”
他猛地躍起，戟鋒對準母艦核心，身形如隕星般衝天而起。
“——那我偏要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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