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流貼著地麵爬行,像一條活物般蜿蜒向前。林昭盯著那銀藍色的軌跡,手指還壓在斷裂骨笛的殘片上,掌心的血與殘留程式碼混在一起,微微發麻。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右肩以下已經大半石質化,肌肉僵硬得像是被焊死的鋼筋骨架。剛才那一擊劈空後,八荒戟插在地上撐住身體,才沒讓他當場跪倒。識海裡的銅鈴也安靜得反常,彷彿被抽走了魂。
可就在這死寂裡,那根從祭壇深處鑽出的資料蛇忽然拐了個彎,直奔他腳邊一塊焦黑金屬殘片而去。
“還挺認親?”林昭扯了下嘴角,把殘片從筆記裡摳出來,剛一碰觸,表麵浮現出那串歪斜編碼——0427-ASU9-K3。
他眼皮跳了跳。
這不是普通編號,是軍統舊檔案的加密格式。他曾在研究院翻過一批戰時電報,這種開頭為日期、字尾帶字母組合的,通常是緊急行動代號。
“城東……孤兒院。”他低聲念出剛才用血畫符推演的結果,目光掃過四周。祭壇廢墟還在冒煙,裂縫邊緣凝結著黑色黏液,那是柳書雲撤退時留下的痕跡。風卷著沙打在他臉上,有點疼,但比不上心口那塊空掉的地方。
青黛不見了。
但他知道她沒輸。那縷玄裳碎片還在衝鋒衣內袋裏,蓮心處那個凹點,像是被人用極細的工具精準剜走過什麼。他摸了摸,指尖沾到一點微弱的電流感。
“走吧。”他拔起八荒戟,石化的手臂發出咯吱聲,像是老舊電梯在爬升,“咱們還有活要乾。”
***
木樓歪斜地立在坡頂,三麵被屍兵圍死。這些傀儡通體灰白,眼眶泛著幽藍冷光,雙手指甲延長成鉤狀,正不斷撞擊門窗。二樓窗戶已被撞裂,一個小孩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出來:“媽媽……媽媽你在哪?”
門前站著一人,旗袍下擺撕去了一截,露出綁腿和戰術靴。她雙槍已空,隻剩一枚電磁手雷握在右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廣播聲從遠處塔台傳來,帶著電子變調的假笑:“第七代守淵人,交出玉玨,我保你全身而退。孩子們嘛……反正也是時代洪流中的塵埃。”
特工少女冷笑一聲,抬手將旗袍外裳整個扯下,扔在地上。
裏麵是一件深灰色作戰服,胸口綉著暗紅圖騰——一隻盤踞的龍形戰紋,與林昭衝鋒衣內襯如出一轍。
“我是守淵人第七代傳人。”她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屍兵的撞擊聲,“但我更是中國人。”
話音落,她猛地將手雷甩向屍群中央。轟的一聲,電弧炸開,十幾具屍兵瞬間癱倒,其餘則頓了半秒,隨即更加瘋狂地撲來。
她咬牙,抽出頸間玉玨按在地麵。
“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她喃喃道,指尖發抖。量子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穩定,左小腿浮現半透明狀態,像訊號不良的投影。
就在她幾乎脫力時,地麵突然震了一下。
東南方向,一道金光疾馳而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落下,地磚都出現蛛網狀裂痕。
林昭到了。
他站在坡下,喘得像跑了十公裡,右臂石鎧覆蓋至鎖骨,八荒戟拖在地上劃出火星。銅鈴在他胸前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悠長鳴響——**長鳴為秘**。
他抬頭看向木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
“原來守護這玩意兒,還得講配合?”他自言自語,咧嘴一笑,“行啊,那就搭個夥。”
他衝上前,在特工少女身邊單膝跪地,將銅鈴貼在她按著玉玨的手背上。
嗡——
兩件信物接觸瞬間,一股暖流順著地脈湧出。環形靈氣屏障自地麵升起,呈淡金色波紋擴散,將整棟建築籠罩其中。衝擊屏障的屍兵被彈飛數米,落地時關節哢哢作響,動作明顯遲緩。
“你來得挺準時。”她側頭看他,嘴角帶血,笑得有點歪。
“遲到扣工資,你知道的。”他喘著氣,把銅鈴咬在嘴裏,雙手迅速結印,引導地氣注入屏障節點,“話說你這玉玨是不是欠費了?訊號不太穩。”
“少貧。”她瞪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下,隨即臉色一緊,“快,我撐不住了!”
果然,屏障開始波動,邊緣出現裂紋。林昭右臂的石化蔓延加劇,血管凸起泛藍,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沖。
“別慌。”他低喝,“我有個不成熟的小想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八荒戟上。古篆逐一亮起,同時將銹鈴狠狠拍向地麵。
“以血引脈,以鈴定界——給我穩住!”
地底傳來回應般的震動,靈氣屏障重新凝實,表麵浮現出一圈古篆護符,正是“鎮、封、淵”三字交織而成。
特工少女瞳孔一縮:“你居然會這個?”
“筆記裡抄的。”他抹了把臉,“你以為我天天寫戰鬥日誌是為了評職稱?”
她沒回話,隻是深吸一口氣,用發簪刺破手掌,鮮血滴入玉玨刻紋。剎那間,一段殘缺戰歌旋律響起,雖短促卻鏗鏘有力,彷彿千年前的號角穿越時空吹響。
屏障再度加固。
兩人背靠背坐著,誰也沒說話。屋內孩子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風刮過屏障的嗡鳴。
林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石質紋理已經爬上脖頸,麵板下隱約有金線流動。他知道這代價不小,但也明白一件事——
青黛沒死。
她留下線索,就是為了讓他們繼續往前走。
“喂。”他忽然開口,“你說咱們現在算不算正式組隊了?”
“你想報銷火鍋的事,門都沒有。”她哼了一聲。
“那下次我請你吃小麵,加煎蛋那種。”
“成交。”
話音未落,天際陰雲驟然翻滾。遠處傳來低沉轟鳴,像是某種巨型機械正在啟動。
林昭緩緩站起身,八荒戟橫在身前。
風更大了,吹起他破損的衣角。銅鈴仍在輕震,餘音未散。
他望向天空,眼神不再隻是憤怒,而是沉了下來,像一塊歷經風雨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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