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
林晚站起來,走到西北角的書架前。那本深藍色封麵的《聊齋》安安靜靜地躺在第二層,書脊上的裂縫像一道乾涸的傷口。她伸手想拿,指尖碰到書脊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她想起紙條上的第七條:若違反以上任意一條,立即離開工作室,永不回頭。
離開。
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她看了看這間工作室——四十平方,三麵書架,一張修複案,一麵銅鏡,一扇掉漆的木門。她昨天才搬進來,行李箱還冇來得及完全開啟。走,就是把行李箱合上,叫一輛網約車,再也不回來。
但她的房租押金已經交了。上一個月的工資還冇發。銀行卡餘額不到三千塊。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工具擺好,繼續修書。
修書是唯一能讓她平靜的事。拆書葉、配紙、調漿、溜口、補破、倒葉、壓平——每一步都要全神貫注,手要穩,心要靜。古籍修複講“修舊如舊”,紙張的質地、簾紋、顏色、厚度都要和原書相近。稍一走神,補紙和原紙就對不上,修出來的書就像打了一塊刺眼的補丁。
她修到傍晚六點半,補好了三張書葉,壓平之後幾乎看不出修補痕跡。她把補好的書葉夾進吸水紙裡,抬頭看了眼時間。
六點五十七。
還差三分鐘到七點。
她站起來,走到西北角的書架前。那本民國版《聊齋》就在第二層,深藍色封麵,邊角磨得發白。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這本書裡到底有什麼?為什麼不能碰?為什麼有人找它?
她拿出手機,開啟相機,對著書架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西北角書架安安靜靜的,三層古籍整整齊齊。她把照片放大,仔細看那些無名的書脊——
忽然,她看到了什麼。
最下層的一本書,封麵和上層的一本緊貼在一起,夾縫裡露出一小截紙角。那張紙的顏色比書頁更白,質地更硬,像是夾在裡麵的便簽。
林晚伸手,用指尖把那截紙角夾了出來。
是一張疊成方塊的紙。紙張泛黃,摺痕很深,疊了很久了。她小心地展開——紙很脆,稍一用力就會碎。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和紙條上那七條禁忌的筆跡一模一樣。
“他來了。”
兩個字。墨水是深褐色的,像是蘸了太濃的墨,第一筆在紙上洇開了一點。
他來了。誰?
林晚把紙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零一。她的手指正捏著從西北角書架上取下來的紙。
第二條禁忌,又破了。
但她已經顧不上在意。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張紙是什麼時候夾進去的?是誰寫的?為什麼要藏在這裡?
她把紙條小心地放在修複案上,又從筆記本裡翻出那七條禁忌的紙條,並排擺在一起。
同樣的字跡。同一種墨水。同一個人寫的。
這個人留下了七條禁忌,又在書架夾縫裡藏了一張警告——“他來了。”
林晚忽然想起周老闆下午說的話:“我聽說這個工作室之前——”
之前什麼?他為什麼說了一半就不說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中介打個電話。通訊錄裡“中介”兩個字點進去,撥號——空號。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空號。
林晚放下手機,手心又開始出汗。她來之前聯絡的是一箇中介公司,叫“安誠中介”,電話是網站上留的。現在那個號碼打不通了。她翻出之前儲存的招聘資訊,點開連結——頁麵不存在。
從始至終,她冇有見過老闆,冇有簽過合同,冇有交過任何手續。她隻是拖著行李箱來到這個地址,發現門冇鎖,鑰匙在桌上,一切像是專門準備好的。
專門等著她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老城區的夜晚很安靜,巷子裡冇有路燈,隻有工作室的白熾燈透過窗戶,在巷道上投下昏黃的光。偶爾有野貓從瓦片上跑過,爪子在瓦片上刮出細碎的聲響。
林晚決定先不走了。
不是不害怕,是她想弄清楚。那張紙條上的“他”是誰,七條禁忌是誰定的,這間工作室到底發生過什麼——還有,那個夢裡的女人,為什麼說“還給我”。
她站起來,走向牆角那麵銅鏡。
銅鏡落滿了灰。鏡麪灰濛濛的,隻能映出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