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車裏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複下發燙的臉頰,輕聲對他說:“我先上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剛伸手去推車門,單元樓口就傳來兩道刻意又刺耳的聲音,熱絡地喊著我:“小桐!小桐!”
我渾身一僵,回頭望去,臉色瞬間沉得徹底。
是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從小就把我扔在姑姑家不管不顧,近乎拋棄,這麽多年未盡過半分養育責任。後來姑姑的女兒青青病重急需手術費,我走投無路去找他們求助,他們卻趁機花言巧語把我忽悠進厲家,美其名曰找份好工作能掙錢,實則是把我往看不清深淺的火坑裏推,從頭到尾,半點不曾顧及我的死活。
這段時間他們更是沒完沒了,一直纏著姑姑撈好處,聽說我進了華承,就三番五次找上門,想讓我把他們寶貝兒子安排進公司,我始終沒鬆口。
兩人一眼瞥見我身邊的厲承言,立刻認出這位華承集團的掌權人,臉上瞬間堆起諂媚至極的笑,快步湊了上來。
“小桐啊,可算遇上你了,我們來找你姑姑的。”母親搓著手,眼神不住往厲承言身上瞟,笑得虛偽,“你看現在日子過得這麽好,還不是當初我們費盡心思,才把你送進厲家的?你可得記著我們的恩情。”
父親在一旁連忙附和,一臉算計:“就是就是,要不是我們,你哪能有今天這麽好的福氣。”
他們把當年的冷漠與算計,輕飄飄說成天大的恩情,嘴臉令人作嘔。
我指尖攥得發緊,壓著心底翻湧的寒意與失望,聲音冷得像冰:“我沒有什麽要謝你們的。”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母親臉色一僵,立刻又轉向厲承言,點頭哈腰,“厲總,您別見怪,小桐就是跟我們鬧點小脾氣……”
厲承言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攬著我腰側的手猛地收緊,將我牢牢護在身後,指節泛白。
他之前無意聽姑姑提起過這對父母的所作所為,再加上自己早已查清的底細——當年他在集團子公司的工廠留意到小桐,她父親與廠裏的管理人員相熟,那人摸透了他對小桐的心思,便悄悄把訊息透給了他們。恰逢青青急需手術費,這對自私到骨子裏的父母,便抓住小桐走投無路的軟肋,花言巧語哄騙她進入厲家,親手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入兩難的困境。
每每想到這裏,厲承言心底就翻湧著難以壓製的煩躁與冷怒,臉色陰沉駭人,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刃,字字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怒斥,氣場懾人:“費盡心思?你們也配談這兩個字。”
“她從小被你們拋棄,全靠姑姑一手拉扯長大,走投無路上門求助,你們非但不念半點骨肉親情,反倒借機算計,把親生女兒往火坑裏推。如今還有臉來邀功、攀附索取,簡直毫無底線,人性盡失。”
“我最後警告你們,立刻從這裏消失,往後不準再靠近她,不準騷擾她姑姑一家。若是再敢出現,我讓你們在這座城,徹底沒有立足之地,所有生路全斷。”
話語狠厲決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帶著身居高位者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那對父母被嚇得麵無血色,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諂媚之詞,連滾帶爬地轉身逃離,生怕晚一步就惹來滅頂的麻煩。
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緊繃的身子終於鬆了下來,心底積壓多年的委屈也散了大半。
我抬頭看向身邊的厲承言,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自嘲的軟意:“謝謝你。”
他眼底的冷意早已散盡,隻剩下溫柔的心疼,剛要開口,我又輕聲繼續說下去。
“從小我就幻想過,被人冷嘲熱諷、指指點點的時候,如果有人能站出來替我撐腰,把他們懟回去,該有多好。”
“可現實也就那樣,從來沒人站在我這邊,大家都隻是看熱鬧。看著瘦小的我悶不吭聲,也沒人真的放在心上。”
“所以,真的謝謝你,今天為我出頭。”
話音落下,厲承言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細密的疼意蔓延開來。
他喉結微滾,聲音放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以後誰再敢說你一句,我幫你罵回去。”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眼尾還帶著一點未散的軟意:“這可不符合你厲總霸總的氣質。”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先愣了愣,平日裏在他麵前我總是拘謹又小心,竟難得這樣放鬆地打趣他。
厲承言更是微怔,這是他第一次見我這樣輕鬆地開玩笑,語氣鮮活又帶著點小幽默,一點都不像平日裏隱忍安靜的樣子。
他心頭一軟,眼底的沉鬱盡數化開,望著我,聲音低沉又認真:“為你,值得。”
晚風輕輕拂過臉頰,帶著夜裏微涼的氣息,剛才所有的委屈與難堪,好像都在這一刻被他溫柔地撫平。
我垂眸抿了抿唇,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心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小團暖烘烘的火,連帶著眼眶都微微發熱。從前那些無人問津的委屈,在這一刻好像都有了歸宿,那些無人在意的小心翼翼,也終於被人妥帖安放。
厲承言看著我眼底泛起的水光,伸手輕輕擦過我的眼角,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和剛才那個冷戾懾人的厲總判若兩人。
“上去吧,”他低聲開口,語氣裏全是縱容,“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單元樓裏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深沉又滾燙。
進門時,客廳還亮著燈,姑姑正坐在沙發上等著我,一見我回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滿臉擔憂地上下打量我,腳步都帶著急切。
“回來了?剛才樓下那兩個人……沒為難你吧?”
我換了鞋,走過去拉住她微涼的手,輕輕搖頭,聲音溫軟:“沒有,厲承言在,他們沒敢怎麽樣。”
姑姑歎了口氣,眉頭依舊緊緊鎖著,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握著我的手力道微微收緊,語氣裏滿是化不開的顧慮:“小桐,姑姑這些日子都看在眼裏,厲總是真心待你好,事事都護著你、替你出頭。可我們終究是普通人家,他身處那樣的豪門世家,還有過往的牽扯,門第差距擺在眼前,姑姑實在放心不下,就怕你真心付出,到最後……又落得一身委屈。”
我望著姑姑眼底藏不住的焦灼與疼愛,心頭一暖,又泛起一絲酸澀,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執拗與柔軟:“姑姑,我知道您擔心什麽,豪門世家的門檻,我比誰都清楚有多難跨越,我和他之間,隔著太多遙不可及的東西。”
“可我太累了,也想自私一回,先牢牢抓住眼前這份難得的溫暖,好好享受當下的美好,未來的事,我不想再去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就好,好不好?”
姑姑看著我眼底藏不住的疲憊,還有那點小心翼翼的渴求,指尖微微發顫,滿心的勸阻與擔憂堵在喉嚨口,終究是一句都說不出口,她隻是輕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