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一時安靜,我正想開口緩和氣氛,門口便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江嶼。
他提著果籃,衣著幹淨溫和,目光先落在安安身上,語氣帶著老同學的關切:“聽同學說起你出事,我就過來看看,你們怎麽不和我說。”
安安笑了笑,輕輕點頭:“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大忙人,而且我已經好多了。”
江嶼笑了笑,沒多提那些讓人難過的往事,隻簡單問候了幾句身體狀況,讓安安好好休息,後麵有空再來看她。
坐了片刻,見安安有些倦意,他便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出門前,他看向我:“小桐,送送我吧,剛好說兩句話。”
我跟著他走到走廊,陽光安靜地灑在地上,落在肩頭暖烘烘的,周遭隻有遠處護士站傳來的細碎聲響。
江嶼先開口:“你現在在華承那邊,做得還習慣嗎?”
“還行,比之前忙一點,但都能應付。”我淡淡應道。
“我看你變化挺大的。”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是真心的讚許,“整個人沉穩多了,做事也幹練,在大公司待著確實不一樣,進步很明顯。”
我輕輕笑了笑,語氣平和:“慢慢學而已。”
江嶼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說起來,中江這次也算撿回一條命。之前資金周轉不開,談了好幾家都沒成,我都做好最壞打算了,結果華承突然主動找上門要入股。”
他頓了頓,緊繃許久的眉眼徹底舒展開,臉上是徹底鬆快下來的笑意:“有華承做靠山,資金一到位,公司立馬活過來了,之前卡住的專案全都能繼續推進,總算是穩住了。”
我聽得也有些意外,隻當是華承集團正常的商業投資,由衷道:“那挺好的,也算苦盡甘來。”
“是啊。”江嶼點頭,又叮囑了一句,語氣誠懇,“你在華承好好幹,那邊平台大,對你也是好事。我還要回公司處理點事,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一道沉穩的身影從走廊盡頭緩步走來。
是厲承言。
他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周身自帶清冽氣場。原本溫潤的眉眼,在看到我和江嶼並肩說話的那一刻,眸色驟然沉了幾分,周身的氣壓莫名低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醋意,轉瞬便被他強行壓製下去,可那股不易察覺的疏離冷意,還是藏不住。
我心頭微微一怔,下意識停下了腳步,指尖微微蜷起。
江嶼也轉頭看到了厲承言,雖不清楚他和我的深層關係,但是自己的合作方,立刻收斂神色,禮貌地伸出手,語氣恭敬得體:“厲總,沒想到會在這碰到您。”
厲承言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隻是淡淡頷首,並未伸手回握,周身氣場疏離又自帶壓迫感,語氣平淡無波,隻吐出兩個字:“江總。”
簡單的稱呼,卻帶著拒人千裏的距離感,分明的敵意與淡漠,讓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厲總慢走。”江嶼察覺到不對勁,也不多做停留,客氣道別後,便轉身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走廊裏瞬間隻剩下我和厲承言兩個人,空氣彷彿都變得凝滯起來,連陽光都好像沒了之前的溫度。
我抬眼看向他,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未完全散去的佔有慾,那股明晃晃的醋意,即便他極力掩飾,也分毫畢現。
我心裏暗暗失笑,卻不知道,厲承言早在我進入中江公司時,就已經把江嶼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清清楚楚知道江嶼是我的前男友,這場看似巧合的入股、調崗,全是他為我量身安排的。
厲承言緩步走到我麵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一言不發,可週身的氣場早已將他的情緒暴露無遺,帶著幾分壓抑的不悅。
“你怎麽來了?”我先開口打破沉默,聲音輕輕的。
“來接你回家。”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裏還裹著方纔沒消散的醋意,字字都透著沉鬱。
一路上,車廂裏格外安靜,靜得能聽見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厲承言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繃成一道淩厲的弧線,一言不發,周身的低氣壓始終沒有散去,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樓下,我剛抬手解開安全帶,手腕就被他猛地拉住。
不等我反應,厲承言俯身過來,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腰,將我牢牢圈在懷中,低頭狠狠吻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往日的溫柔繾綣,帶著壓抑許久的醋意與偏執的佔有慾,強勢又滾燙,近乎掠奪般,彷彿要將我徹底揉進他的骨血裏。他的指尖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力道發緊,吻得又凶又沉,將方纔看到我和江嶼說話時,所有按捺住的情緒,盡數宣泄在這個吻裏。
我猝不及防,心跳驟然失控,胸腔裏的心髒砰砰直跳,隻能被動地承受著他這份洶湧又直白的心意,直到呼吸漸漸不暢,才伸手輕輕抵在他的胸口,微微掙紮。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微喘,溫熱的氣息灑在我臉上。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我,眼底是翻湧的情愫與不容閃躲的占有,聲音沙啞又認真,一字一頓:“小桐,不準再跟他走得太近。”
我看著他眼底未曾褪去的醋意,心頭一顫,此刻才後知後覺察覺到,這個男人對我的在意,早已遠超我的想象。
我抬眸看向他泛紅的眼尾,輕聲開口,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嶼是我前男友?不然怎麽會平白無故吃這麽大的醋。”
厲承言眸色微深,沒有絲毫否認,隻是牢牢看著我,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用沉預設下了這件事。
我心頭瞭然,以他的能力和身份,想查清這些事不過是舉手之勞,這般藏著掖著吃醋,反倒透著幾分幼稚。
“別小心眼,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輕聲安撫,語氣坦然,“江嶼有老婆孩子,一家三口過得安穩,我們早就隻是普通同學。”
話音落下,厲承言的身形驟然一僵,眼底的暖意瞬間淡去,周身的氣壓又沉了幾分。
他想起了那個被雙方家長死死執念、他從未認可的婚約——他和沈知微的訂婚。這場婚事從來都是長輩一廂情願的安排,他半點不想承認,更不想讓我因此芥蒂委屈,可家族間盤根錯節的利益牽扯、長輩的強勢施壓,成了橫在我們之間最難跨越的坎,也是他心底最澀然的疙瘩。
可下一秒,他想起剛才我沒有閃躲、沒有抗拒這個吻,反而乖乖任由他抱緊的模樣,心底的煩悶與不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溫柔與篤定。
他抬手輕輕撫過我的唇角,眼底的醋意盡數化作滾燙的深情,聲音低沉又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畔:“一家三口,你以後也會有。”
“隻是,隻能和我厲承言。”
我的臉頰瞬間發燙,耳根徹底染上緋紅,心跳亂了節拍,垂眸不敢看他炙熱的眼神,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羞澀的笑意,滿心都是細碎又滾燙的甜意。
看著我嬌羞的模樣,厲承言的心徹底軟成一灘水,眼底的堅定愈發濃烈。
之前他還在慢慢周旋,想著循序漸進擺平長輩的阻力,可此刻,他無比清晰地篤定,他和沈知微那場由家長執念促成的訂婚,必須盡快想辦法徹底取消,不留任何餘地。他不要身不由己的婚約,不要任何阻礙,隻要我心甘情願,隻屬於他一個人,往後餘生,都陪在他身邊。
他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繾綣的吻,抱著我的力道愈發溫柔,像是擁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眼底隻剩勢在必得的溫柔與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