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華承集團大堂。
江嶼準時抵達,一身簡潔的休閑西裝,氣質溫和有禮,舉手投足間都是文人世家的穩重。他對這次突如其來的融資機會有些意外,中江規模不大,平日裏根本接觸不到華承這樣的頂級集團,若不是對方主動拋來橄欖枝,他恐怕連預約的資格都沒有。
前台恭敬地引著他前往頂層會客室。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江嶼的目光先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厲承言一身深色西裝,身形挺拔,周身氣場冷冽強勢,隻是安靜坐在那裏,便自帶一股不容小覷的壓迫感。兩人視線短暫交匯,江嶼禮貌性地頷首示意,對方卻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沒什麽多餘表情。
寒暄落座,助理奉上茶水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江嶼先開口,語氣謙和:“厲總,沒想到華承會關注到我們中江這樣的小公司,實在意外。”
厲承言指尖輕抵杯沿,聲音平靜無波:“華承近期在佈局小型技術企業,中江的專案方向,剛好在考察範圍內。”
這話半真半假,既給了對方合理的理由,又沒暴露半分真實目的。
江嶼沒有多想,隻當是撞上了機遇,當下便拿出準備好的專案資料,細致地介紹起公司的業務、發展規劃以及目前的資金缺口。他談吐得體,條理清晰,態度誠懇,完全是一副認真洽談合作的模樣。
厲承言聽得漫不經心,目光偶爾落在資料上,思緒卻不自覺飄到了林小桐身上。
眼前這個人,給了她工作,給了她安穩,給了她他沒能給的輕鬆自在。
想到這裏,他指尖微微收緊,語氣淡了幾分:“資料我看過了,中江的潛力有限,風險不低。”
江嶼神色微頓,隨即坦然道:“厲總直言無妨,我們確實存在資金壓力,但專案落地後的收益空間是可觀的。
沉默片刻
他語氣平緩,“投資的事,可以定,”聽不出太多情緒,“後續兩邊合作事務多,為了效率,過幾天我讓助理去你們公司挑一個人,常駐華承對接。”
江嶼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他本以為談判會格外艱難,沒想到對方隻提了這麽一個要求。派人對接確實能省去不少來回溝通的麻煩,對專案推進也有利,他幾乎沒多想就點了頭。
“應該的,厲總考慮得周到,我們全力配合。”
那一刻,江嶼完全沒往別處想,隻當這是大企業常見的工作安排。他甚至暗自慶幸,事情遠比預想中簡單,既保住了公司。直到離開華承,他心裏都還壓著一塊大石落地的輕鬆。
隔天我剛到公司,江嶼便走過來,輕聲叮囑:“等會兒合作的集團會派助理過來,選後續常駐對接的員工,你正常工作就好。”
我點點頭,專心投入工作,不敢有絲毫怠慢。
沒過多久,華承的助理便到了,一身職業裝扮,神情利落,跟著江嶼在辦公區轉了一圈,腳步徑直停在了我的工位前。
“就這位吧。”助理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我當場愣了一下,心裏滿是疑惑。我才來公司一個多月,業務都還沒完全摸透,比我資曆深、能力強的同事有很多,怎麽偏偏選了我?
可轉念一想,能去大集團對接工作,也算難得的鍛煉機會,多學點東西、積累些經驗也挺好,心裏的疑惑便散了大半。
我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江嶼,隨口問道:“江嶼哥,是哪個集團啊?我也好提前瞭解下。”
江嶼看著我,神色微微一滯,還是如實開口:“華承集團。”
短短四個字,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從頭澆到腳,讓我心裏瞬間一片冰涼。
剛才還覺得是難得的鍛煉機會,此刻隻覺得荒謬又無力。我怎麽也沒想到,會是華承,會是厲承言的地方。
我拚了命地逃離,小心翼翼地藏好過往,安安穩穩地過了這麽久,以為終於可以和他徹底劃清界限。可這個世界怎麽就這麽小,小到我無論怎麽躲,怎麽逃,終究還是逃不開和他有關的一切,兜兜轉轉,還是要被推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指尖微微發顫,我強壓著心底翻湧的酸澀與絕望,臉上沒露半點情緒,隻垂著眼,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江嶼一眼就看出我神色不對勁,快步上前一步,語氣滿是關切:“小桐,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我猛地回神,心頭一陣發酸。
當初我走投無路,在雲汀小超市做收銀員,是江嶼念著舊情,把我從那個收銀台帶到了這間辦公室,給了我一份體麵安穩的工作。像我這樣的人,原本哪裏有機會坐在這裏。
他一路幫我、照顧我,我欠他太多。
如今他好不容易纔保住公司,我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他為難。
那些深埋的過往與慌亂,我半分都不能表露。我勉強扯出一個笑,胡亂找了個理由搪塞:“沒什麽,就是這事太突然了,有點緊張。怕自己沒經驗,做不好這麽重要的對接工作。”
江嶼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別擔心,就是正常對接,你做事認真,肯定能做好,有問題隨時找我。”
我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好。”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怕的從來不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