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週末,安安幫我選了一家靠街邊安靜雅緻的小酒館,我們三人圍坐一處,聊得十分盡興。
而我全然沒留意,不遠處的兩道目光,早已落在了我們身上。
厲承言和陸景琛剛一同過來辦事,視線隨意一掃,便驟然定住。
是她。
厲承言的腳步猛地頓住,四五個月未見,眼前的人讓他一時恍惚。一身利落的職業裝,神情安穩從容,早已不是他記憶裏那副怯生生的模樣,陌生得讓他心頭一緊。
他認得林小桐身邊的許安安,可當目光落在她身旁那個笑容溫和的男人身上時,周身氣壓瞬間沉了下去。看著兩人相談甚歡、氣氛自然的樣子,一股強烈的不安與醋意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攥得他心口發悶。
一旁的陸景琛把一切盡收眼底,手肘輕輕撞了下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打趣:“行啊你,人小姑娘現在氣色這麽好,身邊還有溫柔紳士陪著,日子過得挺滋潤,怎麽,不敢過去了?”
這話剛落,陸景琛自己的笑意先僵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許安安臉上,女孩眉眼彎彎,笑容明媚耀眼,渾身都是輕快鮮活的氣息。他分明記得,自己當初還出手幫過她,可此刻看著她毫無心事的燦爛模樣,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心頭莫名泛起一陣澀意。
厲承言瞥他一眼,語氣淡得帶點嘲諷:“某人看得倒是專心。”
陸景琛抿緊唇沒應聲,臉色沉了幾分,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安安忽然往我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小聲說:“小桐,你有沒有感覺……有兩道目光一直在盯著我們?”
我聞言失笑,輕輕拍了下她的胳膊,打趣道:“別瞎想,肯定是我們安安長得太美,被人多看了幾眼。”
安安被誇得眉眼彎彎,顯然很受用,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一旁的江嶼看著我,溫聲笑道:“小桐,你現在比剛回來的時候開朗多了。”
我想起剛才隨口逗安安的模樣,自己也跟著會心一笑,轉頭看向江嶼,語氣真誠又柔和:“其實能變成這樣,真的很謝謝你。”
厲承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指節微微收緊,心底翻湧的情緒幾乎難以壓製。
他聽不見那邊具體在說些什麽,可女孩臉上輕鬆自在的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從前在他身邊,她大多拘謹、沉默,甚至帶著怯意,如今這般自在明媚,反倒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他心上。
一旁的陸景琛臉色本就不算好看,還是忍不住開口:“看見了吧,人家現在過得舒心自在,可比跟著你時開心多了。”
厲承言臉色鐵青,喉間低低擠出一個字:
“滾。”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大步往裏走,背影又冷又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煩躁。
回到公司後,厲承言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一路穿過辦公區,周遭連空氣都像是凍住了,員工個個屏息凝神,生怕觸了這位總裁的黴頭。一進辦公室,他脫下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去查林小桐,把相關資訊整理好給我。”
女助理應聲點頭,厲承言向來行事果決、話少指令清晰,她早已習慣不多問,領命後立刻按流程覈查資訊,沒過多久便將整理好的資料放在了桌上。
厲承言翻開,指尖一頓。
林小桐,現任職於中江公司,一家規模不大的初創技術企業。公司三名合夥人,實際由江嶼全權主事,她在公司擔任文職,入職僅一個多月,工作由江嶼親自引薦。
再往下,是江嶼的背景。
書香門第,家境殷實,父母從教,性格溫和,圈子裏口碑端正。
而最刺目的一行是——
江嶼,林小桐前男友。
厲承言的指節驟然收緊,紙張在掌心被揉出深深的褶皺。
女助理謹慎補充:“另外,江嶼已經結婚,妻子是圈外人,兩人有一個五歲的孩子,家庭關係穩定。”
結婚,有孩子,卻仍把她留在身邊,處處照拂。
剛才樓下,江嶼看她的眼神裏那點克製的在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怒火與佔有慾幾乎衝破理智,可下一秒,尖銳的自嘲狠狠紮進心底。
他有什麽資格生氣?
他自己一身牽扯不清,卻因為別人對她好,就妒火中燒。
多可笑。
厲承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深不見底的冷寂。憤怒裏裹著自嘲,煩躁裏摻著失控,可再清醒,也壓不住那股瘋長的佔有慾。
他沉默幾秒,緩緩鬆開資料,語氣輕淡卻不容置疑:
“去評估中江公司。”
女助理心裏咯噔一下,麵上依舊沉穩恭敬:“是。”
——哪是評估專案,分明是評估人。
她剛轉身,又想起核實到的情況,低聲回稟:“厲總,中江現金流緊張,江嶼近期一直在找投資方,暫未談成。”
厲承言眸色微動。
世界還真是小。
“評估繼續,以投資部名義聯係江嶼,談融資。”
女助理心裏默默腹誹: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那點細微的異樣剛掠過眉眼,就被厲承言一道冷銳的目光掃中,帶著十足的警告。
她心頭一緊,立刻收斂心神:“明白,我馬上安排。”
“不用刻意主動,按正常流程走。”
“是。”
女助理快步退出辦公室,合上門才鬆了口氣,靠在牆邊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男人果真沒一個好東西。
沈小姐那麽優秀得體,這段時間不來,這位轉頭就為別的女人大動幹戈,又是調查又是投資,真是辜負人,嗬,男人。
她整理好情緒,快步離開。
辦公室內,陸景琛早已推門進來,瞥見資料上的名字,便什麽都懂了,一臉無奈。
“你這麽大張旗鼓盯上中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衝林小桐去的,知微那邊怎麽辦?”
厲承言垂眸整理檔案,語氣淡漠疏離:“正常投資評估,有什麽見不得光的?”
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他早就希望沈知微不要再來找他了。
這段關係他早已想徹底說清楚,隻是兩邊家長施壓,誰都拗不過。
整整三個月,他晚上都沒有回過那棟兩人共用的別墅。
沈知微最近不來,他隱約覺得,她大概也是想清楚了,是要來做個了斷的。
陸景琛怔了下,歎了口氣:“你忘了?當初是你把沈知微介紹給季星堯對接專案的。這陣子專案忙,她是抽不開身,不是不想出現。”
厲承言指尖一頓,眸色沉了沉。
他隻當沈知微是有意避著,卻不知道,季星堯一直借著專案纏著她,讓她半分脫身的餘地都沒有。
他沒再出聲,隻是收回目光,周身氣壓又低了幾分。
陸景琛無奈搖頭,不再多勸,轉身離開。
辦公室重歸安靜。
厲承言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份被揉皺的資料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不想用資本施壓,不想以勢逼人。
隻是眼下,這是最正當、最體麵的方式,讓他能重新進入她的生活。
至少,能光明正大地,
再一次,出現在林小桐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