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紅帽(4)------------------------------------------,砸出片刻死寂。壁爐的火苗不安地舔舐著空氣,將他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燻黑的牆壁上,彷彿某種蟄伏的凶獸。,終究冇再發出那過分熱情的聲音,隻是眼神閃爍地瞥了一眼被扔在角落的狼屍,又飛快地移開,手指無意識地在油膩的圍裙上絞緊。,但嘴角那點古怪的笑意加深了,她拿起籃子裡一個圓滾滾、紅得發亮的蘋果,放在鼻尖輕輕嗅著,目光卻透過濃密的睫毛,一瞬不瞬地落在緗流漪身上。,然後從容地將其收回腰囊。她抬起眼,迎上獵人那雙不容置疑的灰藍色眼睛,臉上看不出絲毫被冒犯或畏懼,隻有一種沉靜的接納。“明白了。”她的聲音平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感謝您的收留和告誡。”,向旁邊挪了少許,給這位氣勢洶洶的男人讓出空間,動作自然得彷彿他纔是那個即將落座的客人。,似乎對她的識趣略感意外,但警惕並未減少分毫。他不再看她,粗壯的手臂一伸,拉過桌邊另一把看起來最結實的高背椅,椅腳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將那把還沾著狼血的獵槍靠在手邊觸手可及的桌腿旁,然後拿起桌上一個豁口的陶製酒杯,自顧自倒了些顏色渾濁的麥酒,仰頭灌了一大口。,果然感受到外婆跟隨的目光,她想的冇錯。這枚貝幣裡蘊含著純淨的世界能量,但普通人感受不到,外表看隻是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指尖似乎有細微的黑色絲線般的東西縮回麵板;她的眼球在火光映照下,閃過一絲非人的渾濁光澤。看來她對‘純淨能量’的渴望,近乎病態。。。她給了小紅帽最大的一塊,女孩用纖細的手指捏著,小口小口吃得極其認真,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嚐無上美味,鮮紅的果醬沾在她粉嫩的嘴角,被她伸出舌尖輕輕舔去。,漢斯看也冇看,用粗糲的手指抓起,三兩口就吞了下去,彷彿隻是為了果腹,嘗不出任何味道。最後,她纔將一塊明顯小了不少的、邊緣有些焦糊的漿果派推到緗流漪麵前。“孩子,彆客氣,多吃點。”她的笑容又回來了,隻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小心地挑起一點餡餅皮和果醬,送入口中。舌尖感到細微的針刺感,如同活物在蠕動。但極致的甜味瞬間爆炸開來,幾乎掩蓋了一切。
在那糖分的洪流之下,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澀味和土腥氣頑固地殘留舌根。吞嚥的刹那,眼前閃過地下蠕動的紅色根莖畫麵,她細嚼慢嚥,動作優雅得與這粗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夫人,非常感謝您的招待,它的味道很獨特。”她放下木叉,評論道,語氣聽不出褒貶,“這種‘血莓’,在附近很常見嗎?”
外婆正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渾濁的酒液灑在她深色的圍裙上。“啊……是啊,不過林子深處就有那麼一小片地長,彆處可冇有。”她語速有點快,“這果子嬌貴,摘下來就得馬上用,不然味道就變了。”
“是嗎?那可真是難得極了。”緗流漪的目光轉向窗台上那幾盆長勢旺盛的血莓,“不過慶幸的是,看起來您很擅長照料它們。”
“哎,哎,鄉下人啊,就這點手藝……”外婆含糊地應著,起身又去壁爐邊拿酒壺,藉故避開了她的視線。
小紅帽吃完了自己的餡餅,舔著手指,笑嘻嘻地插話:“嘻嘻,漂亮姐姐,悄悄告訴你喲,外婆的血莓是最好的!吃了能讓人做最美妙的夢哦,漂亮姐姐是不是也會做夢呢?”她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驚人。
小紅帽並不期待緗流漪的回答,她又晃起了雙腿,細細品味著盤中的食物。
獵人漢斯發出一聲極低的、近乎嗤笑的聲音,又灌了一口麥酒。
緗流漪也不再追問食物。她的視線落在那隻被小紅帽放在桌角的藤編籃子上,蓋著的白布有一角掀了起來,露出下麵東西的一小部分——那似乎不僅僅是蘋果或蛋糕。
一點暗沉的、類似金屬的光澤,以及某種粗糙的、像是皮革的質地,在白色襯佈下若隱若現。
看起來不屬於這個森林,也不屬於這個時代。
可籃子裝的東西不是應該給外婆嗎?
“小妹妹,你的籃子很精緻。”她狀似隨意地說,“給外婆帶的禮物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吧。”
小紅帽立刻伸手將白布重新蓋嚴實,動作快得有些突兀。“是呀!”她聲音依舊甜美,“都是外婆最喜歡的小東西。”她跳下椅子,拎起籃子,“外婆,天黑了,我該去鋪床了哦?這位漂亮的客人姐姐睡哪裡?”
外婆正忙著擦拭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汙漬,聞言連忙道:“哦,對,對!閣樓,閣樓收拾一下還能睡人。”她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近乎垂直的、看起來異常陡峭的木梯,“就是有點窄,委屈客人了。”
“無妨,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是感激。”緗流漪站起身,“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乖巧的小女孩是不可以麻煩客人的!”小紅帽雀躍地提著籃子跑到木梯下,靈活得像隻貓一樣爬了上去,消失在黑黢黢的洞口。上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獵人漢斯也站了起來,他高大的身軀在屋內顯得更加壓迫。“我睡門口。”他甕聲甕氣地說,意思很明顯——看守。
他拎起角落的狼屍,拖到門廊外,大概是去做進一步的處理,濃重的血腥味隨著他開關門的動作又飄進來一陣。
外婆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發出叮噹響聲,似乎在用忙碌掩飾著什麼。
緗流漪走到窗邊,透過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麵。夜色濃重如墨,完全吞噬了森林的輪廓,隻有風聲穿過林木,發出嗚嗚咽咽的低嘯,其間似乎還夾雜著某種極遠處傳來的、若有似無的……狼嗥?聽得並不真切。
閣樓上,小紅帽的聲音飄下來,帶著歡快的調子:“鋪好啦!姐姐可以上來休息了!”
緗流漪收回目光,對外婆微微頷首,走向那架陡峭的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