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白看著趙峰他們利落的動作，也學著樣子，拿著西瓜刀笨拙地往喪屍腦袋裡捅。
黏膩的觸感和撲麵而來的腐臭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強忍著惡心，胡亂地在碎裂的頭骨裡劃拉著，好半天才找到那枚冰涼堅硬的晶石。
等她滿手汙穢地把晶石摳出來時，趙峰和獵鷹他們已經處理完了一大片。
效率的差距一目瞭然。
陸小白也不氣餒，擦了擦手，又走向下一個目標。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晶石，這可是末世裡的硬通貨，能換食物，能換武器，甚至可能……在現代到時候也是極其難得一件寶物。
陸小白腦海裡莫名閃過劉向陽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清冷俊臉，想到他背後趙家對她所擁有的晶核的覬覦。
突然覺得有些煩躁，覺得她就不該過來這一趟，但又莫名覺得她來對了。
很快，街道上的晶石被搜刮一空。
隊員們將收集到的晶石統一交給了趙峰，他手腕一翻，那些閃著各色光芒的小石頭便消失不見。
陸小白見此，也隻好把剛剛收集的那些晶石全都拿了出來給了趙峰。
心在滴血。
但她既跟人家不是一隊的，又還是他們保護的她。
畢竟她的戰鬥力是那麼弱。
此時，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卻愈發濃重。
林驚鴻環顧四周，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把屍體都堆到一起。”
這是一個沉重的命令。
隊員們沉默地行動起來。
拖動那些奇形怪狀的喪屍屍體，大家已經習以為常，可當他們抬起那兩具屬於自己戰友的遺體時，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格外輕緩。
有人找來了一塊還算乾淨的防水布，將兩位犧牲的戰友仔細包裹起來，保留了他們最後的尊嚴。
所有的屍體，無論是人類還是喪屍，最終都被堆在了街道中央，像一座猙獰的小山。
趙峰麵無表情地從他的空間裡取出幾個巨大的紅色鐵皮桶。
好像習以為常的事情，設定好的程式一樣，大家都按步驟走。
“嘩啦——”
刺鼻的汽油味瞬間蓋過了血腥味，液體潑灑在屍堆上，浸濕了衣物和皮肉。
黃勇義走了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金屬打火機。
“哢噠。”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街道上異常突兀。
他屈指一彈，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躍而出。
他將火苗湊近那被汽油浸透的屍堆。
“呼——！”
一堵火牆猛地衝天而起，發出震耳的咆哮聲。
灼人的熱浪瞬間席捲了整條街道，逼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熊熊烈焰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扭曲的光影投射在周圍的建築上，也映照在每一個倖存者沉默的臉上。
沒有人說話。
夜風卷著火星，發出“劈啪”的爆裂聲，那是唯一的聲響。
火光在黃勇義的臉上跳動，他緊緊繃著下顎，臉頰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動。
他的兩名隊員，就在那堆烈火之中。
獵鷹高大的身軀微微側著，似乎不忍心再看。
陸小白怔怔地望著那衝天的火光，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那火焰的形態狂暴而原始，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蠻橫力量。
她彷彿能聞到皮肉燒焦的氣味，能聽到油脂在烈火中滋滋作響。
這些人，不久前還是活生生的。
他們曾是彆人的戰友，是彆人的親人，是彆人的朋友。
現在，他們在這場幾乎算得上是末世儀式的火焰中，化為灰燼，不留一絲痕跡。
林驚鴻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同樣凝視著那團巨大的火焰。
她的側臉在火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a市現在活著的人幾乎都生活在基地，”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也就幾千人而已。”林驚鴻站在陸小白身邊淡淡的說道，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卻又帶著莫名的落寞和隱秘的絕望。
幾千人。
陸小白的心猛地一沉。
在一座曾經擁有上千萬人口的超級大都市裡，隻剩下了幾千人。
這個數字輕飄飄的，卻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驚鴻的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那團火焰，彷彿要將那毀滅的景象刻進腦子裡。
“a市還算好的，是前沿大城市，當時部隊反應的也比較快。”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沙啞。
“其他一些中小城市基本就都沒活人了。甚至為了消滅喪屍，直接投核彈的城市也不少。”
核彈。
這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陸小白的心上。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已經不是她所能想象的災難了。
這不是一場病毒危機，這是一場文明的浩劫，是人類徹頭徹尾的敗退。
那藏在平靜敘述下的絕望，如同深淵，深不見底。
陸小白側頭看著林驚鴻的剪影。
其實就與林驚鴻第二回相見，可她就覺得林驚鴻這個女人，那麼強大，那麼可靠，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可在此刻，陸小白卻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深藏的、被烈火也無法燃儘的孤寂和無力。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從陸小白心底湧了上來。
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看到林驚鴻這個樣子。
這個讓她莫名親近、一直照顧著她的姐姐，不應該被這種沉重的絕望所籠罩。
她的所在的城市未來也不該是這樣的一個世界。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些什麼，想要找到一個坐標，來定位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世界。
一個念頭衝破了所有的震驚和恐懼，變得無比清晰。
她猛地轉過身，正對著林驚鴻，火光映著她急切的臉龐。
她的聲音顫抖而清晰，甚至蓋過了火焰的咆哮，顯得異常清晰和用力。
“林姐姐，喪屍發生前是公元哪一年？”
林驚鴻有些疑惑，“什麼？”
“我問喪屍病毒爆發前是公元前的哪一年？”陸小白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是公元2175年。”
170年後？但是同一個世界嗎？
“啟明生物是成立於哪一年？”
林驚鴻眼裡的疑惑更加明顯，到哪還是耐心的回道，“公元1921年。”
聽到答案的陸小白的心越發的沉重，因為這些真的對上了。
之前她還在上班的時候就做過關於啟明生物公司產品的推廣ppt，雖然最後都被周扒皮斃了。
但現在都想起來了，是都對上了。
難道這裡就是她所在哪個世界的未來？不是一個平行世界？
70年後她可能已經死了。
可即便她可能已經死了，她也沒辦法接受這個未來。
“林姐姐，我發覺剛剛那些喪屍被吸引過來，食物是一個原因，但那個高階變異體確實是衝我手裡的水而來的。”陸小白嚴肅的看向林驚鴻，“而且那喪屍，很明顯已經有了自主意識，有了智慧。而不是一個由本能驅使的動物。”
林驚鴻點頭，她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要見你們基地的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