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血腥與冷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帶著淡淡香薰味的恒溫空氣。
陸小白站在一樓貨架旁邊，腳下是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波瀾壯闊的平靜海麵。
一邊是能突然蹦出來危險的古代荒野，一邊是安逸舒適的現代文明。
割裂感強烈得讓人有種不真實的眩暈。
今天下午的危險讓陸小白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一樣，這活生生的人，她自己動手砍下了對方的一隻手，對她自己精神上的衝擊完全不同於末世那些喪屍對她造成的危險。
但陸小白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便鬆弛下來。
還是現代社會好啊！
她攤開手掌，那麵古樸的銅鏡正靜靜躺在手上，溫潤依舊。
意念所至，皆為落點。
她回味著這個新發現，心臟抑製不住地“怦怦”狂跳。
這簡直比任何科幻電影裡的瞬移都離譜，不僅無視物理距離，甚至能跨越時空維度！
那豈不是說……世界金庫任我遊？
這個大膽的念頭又剛冒出來，陸小白就自己給掐滅了。
【想什麼呢，金庫裡全是監控，進去就等於自投羅網，我可是遵紀守法好公民。】
她腹誹一句，隨手將銅鏡揣回兜裡。賺錢要緊，玩命的事，不劃算。
太貪心不好！
不好！
還是老老實實賺錢吧。
從楊承業那薅來的黃金也夠了。
“嗡——嗡——”
手機在沙發上劇烈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趙飛”兩個字。
陸小白走過去接起，還沒開口，趙飛那大嗓門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
“我靠！陸老闆你總算接電話了！你跑哪去了？發你微信不回，打電話關機，我讓物業上去敲門，說你人不在家！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綁架了？”
陸小白聽著他連珠炮似的關心，心裡一暖。
剛剛在另一個時空經曆生死，電話裡趙飛的咋咋呼呼，此刻聽來竟是如此悅耳。
“沒，手機靜音了，剛纔在地下室整理東西。”她隨口找了個理由。
“整理東西？你家地下室沒訊號啊？”趙飛嘀咕了一句，但也沒深究，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朗溫和的男聲。
“陸老闆，是我，向陽。我和阿飛等會兒過去一趟，有些事想當麵和你說。方便嗎？順便……蹭個晚飯。”
是劉向陽。
陸小白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臉色卻有些病態蒼白的男人。
印象中他臉色好像好了不少？
“方便，來吧。”她爽快地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陸小白點開微信，幾十條未讀訊息彈了出來。
有趙飛的奪命連環call，有末世那邊小劉管家小心翼翼的請示，還有幾個生意夥伴的留言。
她迅速回複了小劉管家，讓他繼續按計劃收集物資，然後點開陳老闆的頭像。
【陸小白】：陳老闆，老規矩，清單上的貨，要雙倍。
【芳娉-陳】：好嘞！明天一早就給您送過去！
陳老闆一如既往的爽快，收錢辦事，從不多問一句。
搞定生意，陸小白先到了頂樓把水都轉移到了頂樓的蓄水箱。
再回到一樓，把那些臘肉、雞蛋都放在廚房，這些她可都是準備拿來自己吃的。
多餘的那些乾貨她就全都放在一樓的房間裡。
從中拿出一塊色澤深沉、散發著濃鬱煙熏味的臘肉，是上次從楊家村換的。
一包乾製的菌菇和大丫給的筍。
香菇濃鬱的香味，和筍那竹子的清香味，味道完全不一樣，互相衝擊，卻又令陸小白分外著迷。
淘米，煮飯。
臘肉切片，筍乾泡發，菌菇洗淨。
廚房裡很快就響起了“滋啦”的油爆聲和“篤篤篤”的切菜聲，煙火氣迅速驅散了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最後一絲冰冷殺意。
當一盤臘肉炒筍乾，一鍋菌菇燉雞湯，外加兩樣清爽小炒菜擺上餐桌時，門鈴恰好響起。
趙飛依舊是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一進門就嚷嚷：“哇！小白你做什麼好吃的了，我在院門口就聞到香味了！”
跟在他身後的劉向陽，則顯得安靜許多。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款風衣，裡麵是白襯衫，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身形清瘦挺拔。他衝陸小白溫和地點了點頭，目光在餐桌上掃過，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的探究微光。
“隨便做的，快洗手吃飯。”陸小白招呼道。
飯桌上，趙飛狼吞虎嚥，大呼過癮。
“臥槽，陸老闆，你這臘肉哪買的？味兒也太正了！還有這筍，絕了！”
“朋友家自己做的。”陸小白含糊道。
她注意到，劉向陽吃飯的動作依然很斯文，但速度並不慢。他不像趙飛那樣咋呼，隻是安靜地吃著，但那盤臘肉炒筍乾，至少有三分之一進了他的肚子。
“向陽，你不是說有事嗎？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趙飛懟了劉向陽一句。
劉向陽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陸小白。
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陸老闆，這臘肉，是用鬆柏枝和陳年的橘皮熏的吧？”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趙飛愣住了：“啥玩意兒？鬆柏枝？橘子皮？你怎麼知道的？”
陸小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懂什麼熏製手法，但她知道，楊家村的臘肉，就是村民們在山裡砍柴，用最古老的方法燻烤出來的，跟現代工廠流水線上的產品，截然不同。
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鼻子怎麼這麼靈？
“你……怎麼知道？”陸小白不動聲色地反問，握著筷子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我就隻知道吃，不懂這些。”
劉向陽沒有直接回答，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拈起一片切得薄薄的臘肉，湊到鼻尖下，閉上眼睛，像是品鑒什麼絕世珍寶。
片刻後，他睜開眼，鏡片後的雙眸深邃如淵。
“我不隻知道這個，”他放下臘肉，目光從菜肴上緩緩移開，最終精準地落在了陸小白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我還聞到了……你身上有彆的味道。”
趙飛一臉懵逼：“味道？什麼味道？香水味嗎？不對啊，小白你今天沒噴香水啊。”
劉向陽沒有理會趙飛，他的視線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寸寸地審視著陸小白，那溫文爾雅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情人間的呢喃，內容卻讓陸小白渾身汗毛倒豎。
“是血腥味。”
“陸老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你今天，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