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古含玉手中的孩子，搶了過去，緊緊抱在自己懷裡。
那是天生的母性。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古旭，臉上露出了第一個表情。
一個溫柔的，滿足的微笑。
古含玉呆住了。
他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狂喜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們。
“瑤茗……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含玉，古含玉。”
鐘瑤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依然是全然的陌生。
她搖了搖頭。
鐘瑤茗的搖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古含玉的狂喜之上。
他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猩紅的眼眸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了下去。
“沒關係。”林驚鴻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令人心碎的沉默。
她走到古含玉身邊，聲音平靜而有力。
“她才剛剛蘇醒，大腦和記憶都需要時間來恢複。來日方長。”
這句安慰，似乎起到了一點作用。
古含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隻要她還活著，隻要她們母子平安，就有希望。
林驚鴻不再多言，轉而看向床上抱著孩子的鐘瑤茗。
她的眼神恢複了專業和冷靜。
“我需要對她們進行一係列檢查。”她對古含玉說。
古含玉沒有反對，默默地退到一旁，給林驚鴻讓出空間。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對母子。
林驚鴻從手提箱裡拿出行動式的檢測裝置，開始工作。她首先采集了嬰兒的一滴足跟血。然後，她看向鐘瑤茗。
鐘瑤茗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警惕，尤其是當林驚鴻試圖靠近她懷裡的孩子時。
她抱著古旭的手臂收得更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威脅聲。
“瑤茗，沒事的，她不會傷害你們。”古含玉在一旁輕聲安撫。
或許是他的聲音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林驚鴻的動作確實沒有惡意。
鐘瑤茗的警惕放鬆了一些。
林驚鴻趁機用采血針，在鐘瑤茗的手指上輕輕刺了一下，取走了一滴血樣。
血液樣本被放入分析儀中。
便攜裝置開始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陸小白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流。
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林驚鴻看著螢幕上的分析報告，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樣？”陸小白湊過去問。
“和陳飄雪預測的一樣。”林驚鴻指著螢幕上的細胞結構圖。
“她們母子，從細胞層麵上來說，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類。每一個細胞都擁有獨立的活性和強大的再生能力，就像……一個由無數個微小生命體組成的共生集合體。”
這是一個全新的生命形態。
陸小白聽得有些頭皮發麻。
林驚鴻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古含玉身上。
“我需要你的樣本。”她說。
古含玉愣了一下。
“我想對你進行一個抽血化驗檢查。”林驚鴻解釋道，“我想知道，你和她們之間，是否存在細胞層麵的聯係，或者說，差異。”
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要求。
對於一個變異體來說，身體的任何一部分組織樣本，都可能是致命的弱點。
陸小白都以為古含玉會拒絕。
但古含玉隻是看了看床上溫柔地注視著孩子的鐘瑤茗，然後伸出了自己那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手臂。
“好。”
他甚至沒有用林驚鴻的采血針。
他用自己的指甲，在手臂上輕輕一劃。
堅硬的鱗片被劃開，一滴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
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了。
古含玉用一個樣本管，接住了那滴血液，遞給了林驚鴻。
林驚鴻接過樣本，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將它放入了分析儀。
等待結果的時間裡，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古含玉走到床邊，蹲下身，癡癡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鐘瑤茗沒有再排斥他的靠近。
她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懷中的小生命吸引了。
看著這一家三口團聚的畫麵，陸小白忽然覺得，自己和林驚鴻在這裡，有些多餘。
她不想再打擾他們。
分析儀再次發出了提示音，林驚鴻默默地將結果儲存起來。
她對陸小白使了個眼色，示意可以離開了。
陸小白點了點頭，臨走前，她還是看向了古含玉。
“彆忘了你的承諾。”
古含玉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已經足夠了。
陸小白和林驚鴻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工廠外走去。
當她們走出那個充滿了消毒水和新生命氣息的房間，重新回到工廠巨大而空曠的主體空間時，兩人都愣住了。
之前在她們進來時，那些躲在暗處，潛伏在陰影裡的喪屍，此刻，全都走了出來。
成百上千。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攻擊。
它們隻是靜靜地，排列成整齊的隊伍，站在工廠的空地上。
所有的喪屍，都麵向著一個方向。
那個剛剛誕生了新生命的，產房的方向。
它們一動不動，彷彿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沒有任何一具喪屍，看陸小白和林驚鴻一眼。
彷彿她們隻是不存在的空氣。
這種感覺，比被成千上萬的喪屍包圍嘶吼，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它們在……”陸小白的聲音有些乾澀，“膜拜？”
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冷顫。
林驚鴻沒有回答，但她凝重的神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陸小白的目光，掃過那些喪屍的臉。
然後，她發現了更讓她心驚的事情。
這些喪屍的眼睛。
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種灰白、渾濁、毫無生氣的樣子。
它們的眼睛，雖然依舊沒有神采，但那種灰白的渾濁，已經褪去了很多。
隱隱約約，似乎能看到一絲……清明？
這個想法，讓陸小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向林驚鴻。
林驚鴻也正看著她，兩人的眼中，是同樣的震驚和不安。
她們沒有再多做停留。
快步穿過這片詭異的，由喪屍組成的儀仗隊，走出了廢棄工廠的大門。
越野車發動，迅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車子駛出很遠，陸小白回頭望去，那些喪屍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守護著它們的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