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趙敏兒瞬間卡殼，隨即理直氣壯地改口，“我修的是紅塵道！反正這個理念我認了，以後我就按這個風格來做人。”
她說完，又笑嘻嘻地湊到趙飛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哥，反正你以後是要跟著吳真人混的，你多修一點，回頭罩著我就行了。”
趙飛被她這無賴的邏輯氣笑了，“修的是自己的本心，我怎麼罩著你？”
“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哥，你就得罩著我。”趙敏-兒耍起了無賴，說完就站起身，“行了，道也聊完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媽了。”
她剛要走，就被趙飛一把拉住。
“你乾嘛去？”
“回去睡下午覺啊。”趙敏兒莫名其妙。
趙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今晚就在主院睡，房間多的是。”
趙敏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腦子裡那根弦好像終於被撥動了。
她看看一臉“你總算開竅了”的堂哥，又看看旁邊含笑不語的吳真人，再聯想剛才她爸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
一個念頭，豁然開朗。
“哦——”她恍然大悟地拖長了聲音，臉上露出一個看好戲的壞笑，“好，那我今晚就在這兒睡了。”
另一邊，暖暖陽光下的花園小徑上。
趙二叔跟在馮寶初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步距離。
一路無話。
眼看著小二層的樓門就在眼前，趙二叔心裡的焦灼攀升到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再不開口，等明天她一上飛機，就真的什麼都晚了。
他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終於在馮寶初即將踏上台階的那一刻，啞著嗓子開了口。
“寶兒……”
馮寶初的腳步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
趙二叔攥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他看著她的背影，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卑微。
“那個……他在英國的那個男朋友……他對你，好不好？”
周圍很靜，隻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幾秒，馮寶初才緩緩轉過身。
刺眼的陽光模糊了她的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平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開口了。
“他向我求婚了。”
這六個字，像六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趙二叔的耳膜，紮進了他的腦子裡。
周圍的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刹那間全都消失了。他眼裡的世界，隻剩下馮寶初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糊的臉，和那雙平靜看過來的眼睛。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血液衝上頭頂，又飛速褪去，手腳一陣冰涼。
他喉嚨發乾，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澀又沙啞。
“那……那你……答應了？”
問出這句話，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死死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
馮寶初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裡沒有波瀾，嘴角甚至連一絲弧度都沒有。
她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不是早就說過嗎？”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得像一杯涼掉的白開水，“我這輩子，不會再結婚了。”
趙二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可沒等他品出這話裡的滋味，馮寶初已經轉過身，邁步走上了台階，推開了小樓的門。
他愣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幾秒後，他才如夢初醒，三步並作兩步地跟了上去。
小樓裡很安靜，一樓是客廳，佈置得很溫馨，但沒什麼人氣。他跟著馮寶初的腳步，走上樓梯。
二樓是她的臥室。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
馮寶初脫下身上那件薄薄的米色風衣，隨手想搭在椅背上。
“我來。”趙二叔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搶著接過了那件外套，動作笨拙又透著一股子討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風衣掛在衣架上，撫平了上麵根本不存在的褶皺，然後才轉過身，看著站在窗邊的馮寶初，鼓起勇氣，再次開口。
“寶兒……”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一些，但尾音還是忍不住發顫。
“你看……現在家裡情況也都穩定了，向陽、飛飛和敏兒都長大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他語速有些快，像是在背誦準備了很久的稿子。
“你……你既然也沒打算再結婚，那我們……我們能不能……”
“複婚”兩個字卡在喉嚨裡，他怎麼也說不出口，隻能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她。
馮寶初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像是在看一個說笑話的孩子。
“我說的不會結婚，”她一字一頓，清晰地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也包括和你複婚。”
趙二叔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他感覺自己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悶棍，耳朵裡嗡嗡作響，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一陣陣發涼。
“為什麼？”他脫口而出，聲音裡全是傷心和不解，“寶兒，當年的事，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向陽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我姐臨死前把他托付給我們，家裡當時那個情況，隻有我能下去……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沒了吧？”
這是他心裡埋藏了多年的委屈和辯解。他覺得她應該能理解，她一向是那麼明事理。
“停。”
馮寶初卻抬起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
“趙天成，我理解你當時的做法。”
她直呼他的全名，讓趙二叔的心又是一緊。
“救向陽，是應該的。彆說是你親外甥，就算是個不相乾的人，遇到那種情況，該救也得救。”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睛深處。
“但你事先，沒有和我商量。一個字都沒有。這，纔是不能原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