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開口，隻有一個字，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進了陸小白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
“我住在這裡，是有目的的。”劉向陽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是上麵的安排。”
上麵？
又是這個詞。
陸小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我的任務，以前是保護陸清瀾同誌。”劉向陽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現在，是你。”
保護……她？
一瞬間，陸小白感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荒謬、震驚，還有一絲絲……心酸的情緒。
鼻腔突然就難受了起來，酸澀的感覺直衝眼眶。
原來，他出現在這裡，不是緣分，不是巧合。
原來，他對自己那些細致入微的照顧，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都可能隻是……任務的一部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時，他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想起他每次聞到她做的飯菜時，那副饞貓的樣子。
想起剛才，他看著自己時，那溫和的，帶著淺淺笑意的樣子。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還是說，隻是他為了完成任務，所表現出來的偽裝？
陸小白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用疼痛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裡的那點脆弱已經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代的是一層冰冷的審視。
“保護？”
她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你們的‘保護’，有什麼目的？”
劉向陽看著她臉上豎起的尖刺，沒有說話，隻是重新戴上了眼鏡，那份讓人看不透的疏離感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沉默，在陸小白看來，就是預設。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燒得她理智都有些搖搖欲墜。
她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據我所知，我那位姑丈爺爺林深先生，當年和現在，可不是一個陣營的。所以，你們所謂的‘保護’，我能不能理解為……監視？”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的氣溫彷彿驟降到了冰點。
監視。
這是一個何其沉重又何其傷人的詞。
它將所有溫情脈脈的麵紗全部撕碎，露出底下最冷酷的真相。
劉向陽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他鏡片後的雙眼，情緒劇烈地波動起來。
“不是。”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的否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陸小白咄咄逼人，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劉向陽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後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很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當年的很多檔案都屬於絕密，我的級彆還不夠資格查閱。”
他看著陸小白那張寫滿不信和失望的臉，神情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隻能告訴你，上麵對陸清瀾同誌，還有林深先生，沒有任何惡意。當然現在對你也沒有任何的惡意，你明白的。你現在也屬於編外人員了。”
“是嗎？”陸小白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空口白牙的保證，誰不會說？
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劉向陽沉默了。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在思考該如何讓她相信。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陸小白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劉向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陸小白的耳邊炸響。
“我猜……這一切，可能跟你能拿出那些晶石有關係。”
晶石。
當這兩個字從劉向陽的嘴裡吐出來時，陸小白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院子裡的風聲，遠處隱約的犬吠，甚至自己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耳朵裡隻剩下嗡嗡的鳴響。
上麵見到這些充滿能量的晶石想要很正常，以前他們還見過？
難道是以前姑奶奶他們從末世帶回來的？
可林驚鴻不是說喪屍病毒爆發才一年多嗎？
即使這些說的通，那上麵是察覺到這些晶石的來源都在她們這出來的？所以來“保護”了？
那他們知道那麵銅鏡嗎？
知道銅鏡的秘密嗎？
看樣子又好像不知道，畢竟姑奶奶去世，到她入住有好長一段時間，如果他們知道這銅鏡的功能，很有可能帶走研究去了。
也有可能他們研究不出什麼？
就等著她來？看看她是否能帶來什麼異常。
現在她確實帶來了異常。
劉向陽和上麵也知道她的異常，但他們都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反而把她收編成編外人員，還按公務員標準給她各種薪資福利？
這是要套牢她為他們服務一輩子？
無數個念頭如同炸開的煙花，在她腦海裡瘋狂地閃現、碰撞、然後湮滅。
上麵的人……到底懷疑到什麼異常了麼？
也可能他們不知道銅鏡的存在，但他們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了晶石上！
現在這些晶石就是最大的異常！
那姑奶奶呢？
陸小白不確定姑奶奶陸清瀾，她是否知道銅鏡的秘密嗎？她是不是也曾去過那些匪夷所思的地方？
還有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姑丈爺爺林深，他……是不是也身在局中？
一瞬間，陸小白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海邊玩沙子的小孩，自以為擁有了一片小小的領地，卻猛然發現，潮水已經漲到了腳邊，而遠方的海平線上，正有一艘巨大的戰艦，黑洞洞的炮口早已對準了自己。
“保護”……
原來對姑奶奶的“保護”，也是因為這個嗎？
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陸小白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強迫自己把那些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天疑問全部嚥了回去。
不能問。
一個字都不能多問。
問了，就等於承認了一切。
雖然……，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