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陸小白,和一個臉色黑如鍋底的劉向陽。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濃烈的汽油味和趙飛那囂張的快活氣息。
陸小白看著劉向陽那副恨鐵不成鋼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合適,隻好憋著。
“趙飛……”她斟酌著用詞,“真的還挺……有性格的。”
劉向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似乎是想把胸中的鬱結之氣全部吐出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疲憊。
“他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他爸媽早逝,家裡人對他額外的驕縱,被慣壞了。”
“看得出來。”陸小白點頭附和。
能把家產拱手送人的,確實不是一般人能乾出來的事。
院子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默,隻剩下兩人。陸小白忽然覺得,單獨和劉向陽待在一起,好像比剛才一群人在這裡的時候,讓她感覺……有些不太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份寧靜。
“那個……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要是沒事的話,我就……”
她想說她就回屋躺著去了,畢竟今天又是數晶石又是收钜款的,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急需躺平回去數零,回血。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劉向陽卻忽然轉過頭來看向她。
他的神色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溫和,隻是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些彆的情緒。
“今天,謝謝你。”他忽然開口。
“啊?”陸小白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把晶石交給事務局。”劉向陽的語氣很認真,“就像林若文同誌說的,那些晶石的價值,遠不是錢可以衡量的。”
陸小白擺了擺手,有點不好意思,“哎呀,都說了是為國家做貢獻嘛,應該的,應該的。”
主要是林若文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她還能怎麼辦?而且還有貢獻分拿,聽起來也不虧。
劉向陽看著她,唇邊泛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其實,外公讓趙飛辦的事,也和你有關。”
“嗯?”陸小白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和我有關係?什麼事?”
她完全想不通,趙家的老爺子,讓趙飛那個不太靠譜的家夥辦一件和自己有關的事?能是什麼事?
“外公雖然沒見過你,但他見過你姑奶奶。”
“什麼?!!”
這下陸小白真的是震驚到了,趙爺爺居然見過她姑奶奶陸清瀾?!
“我也不知道具體,隻知道外公除了認識你姑奶奶,也認識你姑奶奶的丈夫林深先生。”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陸小白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趙家的老爺子,不僅認識她姑奶奶陸清瀾,還認識姑奶奶的丈夫林深?
陸小白總覺得這些話有什麼不對,但腦子裡好像一時轉不過彎來,隻能開口問道,“那這跟趙飛辦的事有什麼關係?”
“二舅主業確實是在做古董和玉石養生生意,也正是因為這生意,方便二舅接觸到那些高層次的人,方便收集到更多的資訊。”
……??
怎麼搞的跟臥底間諜一樣的?
“跟我和我姑奶奶有什麼關係?”
“上麵懷疑你姑奶奶的丈夫林深並沒有戰死在戰場上。”
“……”
陸小白聽的是越聽越不明白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無數個問號像彈幕一樣瘋狂刷屏。
她姑奶奶和林深先生的過往,她隻從以前深處的記憶裡找到隻言片語。那是一個屬於遙遠年代,帶著烽火與理想,也帶著無儘遺憾的故事。
兩人結婚沒多久,林深就奔赴戰場,然後就收到戰死戰場的電報,姑奶奶就這麼性格孤僻的過了一輩子。
可為什麼,當時遠在京市的趙家老爺子,會和他們產生交集?
她可是記得趙家是後麵市場經濟開放以後才來的a市。
即使當時林家富有,也應該跟趙家沒什麼關係。
陸小白的視線猛地銳利起來,緊緊地鎖在劉向陽的臉上。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混亂的思緒。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你住在這裡,就是因為這個?”
劉向陽沒有迴避她的審視,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院子裡的燈光在他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投下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暈,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你住在我姑奶奶隔壁,不是巧合?”陸小白追問,一步步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劉向陽的外公,認識她姑奶奶和姑丈爺爺。
而劉向陽,就這麼“巧合”地,住進了青霧山2號彆墅,成了她的鄰居。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的事!
陸小白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還有他2樓那麵朝著1號院的落地玻璃。
那個辦公地點?!
呃,也算是他的上班地點吧。
她忽然想起來,這青霧山彆墅區,嚴格來說,在幾十年前根本就不存在。這裡原本就是林家的私產,後來因為眾所周知的曆史原因,林家將整座山都上交了,隻留下了這棟姑奶奶居住的1號院。
可以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山上隻有姑奶奶一個住戶。
後來這裡被開發成彆墅區,可因為地處偏僻,交通不便,一直不溫不火,入住率極低。
隻是近些年來交通便利了,也因為幽靜,才陸陸續續的住進不少住戶。
劉向陽為什麼會選擇住在這裡?
所有的巧合,當它們密集地指向同一個方向時,那就不是巧合,而是蓄謀已久。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都停下了腳步。
看著陸小白那雙寫滿了懷疑和探究的眼睛,劉向陽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乎陸小白意料的動作。
他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眼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氣裡。那是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眼型狹長,瞳仁的顏色很深,平時總是藏在鏡片後,透著溫和無害的書卷氣。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溫潤,隻剩下一種讓陸小白感到陌生的嚴肅和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