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鐘這東西,有時候比鬨鐘還準。
天邊才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陸小白的眼睛就倏地睜開,清明一片,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糊。
她伸了個懶腰,渾身上下的骨頭都發出一陣舒爽的脆響,感覺自己充滿了電,精神頭十足。
簡單洗漱過後,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麵包車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發動,熟門熟路地朝著平崗區的批發市場開去。
市場裡已經是一片熱鬨景象,陸小白推著小推車,在各個攤位間穿梭,挑挑揀揀,專挑那些最新鮮,還掛著露珠的蔬菜瓜果。
沒一會兒,小推車就堆成了小山,她又費勁地一趟趟搬上麵包車。
正準備打道回府,眼角餘光瞥見路邊一個角落,有個大爺正守著一小堆番薯發愁。
現在這天氣,早晚涼颼颼的,要是能喝上一碗熱乎乎的番薯薑糖水,那滋味……
陸小白喉頭動了動,當即走了過去。
“大爺,這番薯怎麼賣?”
“姑娘,你要的話,這些都給你算便宜點,我好早點收攤回家。”
陸小白瞧著那番薯個頭不大,但看著就粉糯,乾脆地一揮手:“行,我全要了!”
幫著大爺把剩下的番薯全都搬上車,陸小白心滿意足地駕車離開。
她輕車熟路地將麵包車開到沒監控、沒人來的地方。
一番操作,車裡那些從市場上批發來的普通蔬果,全被她換成了空間裡出品的、個頂個飽滿水靈的“精品”。
等她開著滿載而歸的麵包車回到一號院時,院子門口已經站了好幾位熟麵孔。
“陸老闆,你可算回來啦!昨天沒見你開門,我們這心裡空落落的,買菜都不得勁!”最先開口的是15號院餘太太。
“就是就是,你這一休息,我們都快斷糧了。”7號院家的保姆李阿姨也跟著附和。
陸小白跳下車,看著大家一張張熟悉的臉,心裡暖烘烘的,嘴上卻打趣道:“喲,瞧你們這架勢,搞得我跟什麼重要人物似的,讓我重新體驗了一把上班打卡的感覺。”
一句話把大夥兒都給逗樂了。
“可不就是重要人物嘛!我們這一大家子的胃,可都指望你呢!”
大家笑嗬嗬地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幫她把車上的菜筐往下搬。
一時間,小小的院門口熱鬨非凡。
客人們各自挑選著心儀的蔬菜,稱重,掃碼,一切都井然有序。
陸小白注意到,以往總是衝在最前頭的3號院王太太,今天卻特意磨蹭到了最後。
等到其他人都提著菜心滿意足地離開,王太太才拎著一小袋青菜湊到秤前,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我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神秘表情。
“小白啊,我問你個事兒。”
“王太太,您說。”陸小白一邊給她稱重,一邊應著。
王太太的眼睛在她和2號院的方向來回瞟了瞟,那八卦的小火苗簡直快要從眼睛裡竄出來了:“我昨晚出來溜我兒子,好像看見……2號院的劉公子,進了你這院子?你們倆,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陸小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
她就知道,這院裡鄰居們的眼睛,比監控還靈,這八卦的心,比肩農村裡的七大姑八大姨。
“王太太,你想哪兒去了。”她麻利地報出價格,一邊打包一邊解釋,“你也知道我這兒賣的東西好吃,劉公子就是嘴刁,跟你家寶貝兒子差不多,挑食。”
一提到兒子,王太太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了,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可不能比,劉公子多大個人了,我兒子纔多大點兒。”
她顯然是信了這個說辭,畢竟自家兒子自從吃了陸小白的菜,嘴巴也養刁了,尋常餐廳的飯菜都不樂意吃了。
“是是是,不能比。”陸小白順著她的話頭打了個哈哈,總算是把這位八卦中心給送走了。
剛送走王太太,4號院的張女士就牽著她那隻油光水滑的大金毛布丁,溜達了過來。
“張小姐,昨天真不好意思,臨時有點急事,就沒開門。”陸小白搶先開口道歉。
張女士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布丁則親熱地用大腦袋蹭著陸小白的褲腿。
“沒事,我那邊都有存貨,你這兒斷個一兩天沒關係。”張女士的語氣很灑脫,“真要沒了,我的私房菜館也跟著放假唄,以前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話是這麼說,但陸小白清楚,自己的菜對她的私房菜館還是挺重要的,之前說那私房菜館的營業額都翻一輩了。
她心裡一動,指了指院牆邊上已經冒出七八厘米高嫩芽的菜畦,真誠地開口:“張小姐,話是這麼說,但以後要是我這邊真有事接不上,你又急用,就直接過來我這院子裡拔。我回頭給你一個院門的一次性密碼。”
張女士牽著狗繩的手緊了緊,她看著陸小白坦然的表情,片刻後,爽朗一笑:“行,那姐就不跟你客氣了。”
她知道,這份信任,比什麼都珍貴。
提著自己要的菜,張女士拉著一步三回頭、顯然還想留下蹭吃蹭喝的金毛布丁回去了。
陸小白把空了的菜筐收拾好,伸了個懶腰,肚子也適時地叫了起來。
正琢磨著是煮個麵還是下碗粉,2號院的門開了。
劉向陽端著一個白瓷盤子走了過來,盤子上是十幾個白白胖胖、還冒著熱氣的餃子。
“剛煮好的,嘗嘗。”他把盤子遞過來,一股濃鬱的香菇鮮味撲鼻而來。
依然是上次那種香菇餡的。
“這……”陸小白有點不好意思。
劉向陽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慢條斯理地解釋:“最近在你這兒蹭的飯,沒給錢,我也不好意思。以後你要是忙,飯我來做,就算抵過了。”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陸小白總覺得,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有免費的飯吃,不吃白不吃。
她接過盤子,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香菇的鮮美瞬間在口腔裡爆炸開來。
好吃還是好吃的。
“就是好吃還是好吃的。”
陸小白又塞了一個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補充:“就是這餃子餡兒,有點太單調了。”
她嚥下嘴裡的食物,指了指自己還沒收完的菜攤子,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小得意。
“光用香菇多浪費啊,我這兒什麼菜沒有?下次你弄點五花肉,再配上我這爽脆的大白菜,整一頓白菜豬肉餡的,那才叫香呢!”
她越說越來勁,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餃子的一百零八種吃法了。
“或者,茄子、土豆、青椒,切成小丁,下鍋那麼一炒,做成地三鮮餡兒,那味道……”
陸小白還沒來得及分享她的下一個“絕妙”創意,對麵的劉向陽已經順勢接過了話頭。
“有道理。”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明顯的笑意,“那接下來有空,我們就一起包餃子吧。”
“我們?”陸小白一愣,嘴裡的話頭就這麼被打斷了。
她本來隻是個提建議的,怎麼話鋒一轉,就變成“我們一起”了?
劉向陽點點頭,表情十分坦然,彷彿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提議:“你出菜,我出……手藝。合作共贏。”
合作共贏?
陸小白看著他那張文質彬彬、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臉,總覺得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味道就變了。
這哪是合作共贏,這分明是想把她這張長期飯票,焊死在他家廚房裡啊!
不過……
她又低頭看了看那還沒收拾的菜筐,盤子裡剩下的幾個餃子,再想想地三鮮餡兒、白菜豬肉餡兒、韭菜雞蛋餡兒、酸菜餡兒……
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吧,”陸小白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端起架子,“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等有空就多做一些餃子放冰箱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