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立刻回家拿來了筆墨紙硯,參照著記憶裡的格式,很快就寫好了一份身契。
沒有繁瑣的條款,隻有最簡單的一句:大丫自願終身賣身於楊家村楊承業為婢,終身聽其差遣,永不反悔。
大丫不識字,村長便一字一句地念給她聽。
她聽完,沒有絲毫猶豫,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名字處重重地按下了自己鮮紅的指印。
“小山!”村長將剛寫好的契書小心翼翼地吹乾,遞給了自己的小兒子,“你現在就騎家裡的毛驢去鎮上,快!直接去縣衙,把這契書備了案再回來!天黑前必須辦妥!”
“好嘞,爹!”楊小山接過契書,揣進懷裡,撒腿就往外跑。
一場對於大丫來說是天大的禍事,似乎就在這三言兩語間,找到瞭解決的路徑。
院子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最高興的莫過於二牛了,隻見他興奮的跳起來,說可以等著二丫收拾好幫忙去承業哥家裡收拾。
村長媳婦心疼地拉起大丫,帶她去屋裡洗臉換身乾淨衣服。
楊承業處理完這一切,才重新走到陸小白麵前,神情裡滿是感激和敬佩。
“陸姑娘,大恩不言謝。若不是您,我們……我們恐怕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孩子被推進火坑。”
陸小白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她還得趕在今天回到現代。
“走吧,我們現在就得去鎮南將軍府。”
“是!”
楊承業不敢再耽擱,立刻應下。
他跟村長和村長媳婦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先好好照顧大丫,等他回來再做安排。
村長媳婦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大丫當親閨女一樣疼。
安頓好一切,楊承業才帶著陸小白,沿著村路,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楊承業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著陸小白那張清冷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楊姑孃的行事風格,實在讓他捉摸不透。
她似乎對凡間的疾苦抱有憐憫,卻又表現得極為疏離;她擁有通天的本事,卻又選擇用最“凡俗”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這種感覺,玄妙又令人敬畏。但也有人覺得理所當然。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就到了左思縣。
楊承業領著陸小白,徑直走向了鎮子最北邊。
遠遠的,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便映入了眼簾。
朱紅的大門,門口蹲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書“鎮南將軍府”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筆鋒淩厲,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這裡,便是楊承業服役多年的地方,也是整個左思縣乃至方圓百裡之內,權力的象征。
原本左思縣隻是一個邊陲小鎮,不太穩定。
是蕭將軍來到這裡任領鎮南將軍以後,將將軍府搬到這裡來,才使左思縣越發的繁榮起來。
楊承業拿出令牌,很快就帶著陸小白進了將軍府。
楊承業領著陸小白穿過層層庭院。
將軍府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來往的兵士個個身姿挺拔,目不斜視,身上都帶著一股鐵血肅殺的氣息。空氣中彷彿都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尋常人到了這裡,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小白卻像是逛自家後花園,東瞅瞅西看看,臉上沒有半分緊張,反而透著幾分新奇。
楊承業心裡七上八下的,既為陸小白的這份從容感到欽佩,又擔心她等下見到將軍會失了禮數。他幾次想開口提醒,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位陸姑孃的行事,從來就不能用常理揣度。
書房外,兩名親兵見楊承業領著一個陌生女子前來,立刻伸手攔住,神情警惕。
“楊參軍。”
楊承業遞上自己的腰牌,沉聲道:“這位是陸姑娘,將軍要見的貴客。”
親兵驗過腰牌,其中一人快步入內通報,另一人則依舊筆直地站著,打量的視線落在陸小白身上,帶著審視。
很快,進去的親兵便出來,躬身道:“將軍有請。”
楊承業鬆了口氣,對陸小白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落後半步,引著她進了書房。
書房內陳設簡單,主位後是一幅巨大的山河輿圖,旁邊立著兵器架,上麵掛著長槍與弓箭。一個身穿玄色常服、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後,他鬢角微霜,但腰背挺直,肩寬背厚,僅僅是坐在那裡,便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便是鎮南將軍,蕭建城。
而在他身側,站著一個大約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利落的短打,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正是蕭建城的親兵隊長,蕭策。
先前楊承業彙報時,說是一個與他年紀差不多的姑娘,奇裝異服,與他們這邊的女子著裝甚是不同。
原以為會是仙氣飄飄的仙人,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年輕姑娘,沒有什麼仙人氣質。
看來還真的是如她自己所說就是一個普通人。就隻是她所在的世界與他們的不同而已。
而且這著裝……
是他們這邊的男裝。
蕭建城很快明白了過來,這是為了在他們這裡行走方便些。
心裡此時也有了計較。
蕭建城和蕭策的訝異一閃而過,蕭建城畢竟是久經沙場的主帥,立刻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鄭重的神情。
“這位想必就是陸姑娘了。”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本將蕭建城,多謝姑娘援手之恩。”
楊承業連忙介紹:“將軍,這位是陸小白陸姑娘。陸姑娘,這位是鎮南將軍。”
“蕭將軍。”陸小白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這般隨意的態度,讓一旁的蕭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蕭建城卻不以為意,高人行事,總有些與眾不同。他正要開口,將心中準備好的一番感激之詞說出來,感謝她送來的糧食、藥物,還有那些足以改變整個南境格局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