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福安給災民發糧食時,原本毒辣的太陽被烏雲遮蔽,一陣涼風吹過,帶來了潮濕的氣息。
“那是什麽?”有人指著天邊,驚訝地喊道。
趙福安抬頭望去,隻見烏雲迅速聚攏,越來越厚,越來越沉。
緊接著,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了他的臉上。
“滴答,滴答……”
雨點越來越密,越來越大,很快就成了大雨,傾瀉而下。
“下雨了!”
“下雨了!”
青州的災民們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比京城更為熾熱的歡呼。
趙福安站在雨裏,任由雨水打濕了官袍,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伸出手,接住雨水,冰涼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熱。
雨幕中,齊王站在驛站的屋簷下,看著外麵歡騰的人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趙福安偏偏就能遇上這樣的好事?
這場雨,無疑是幫趙福安坐穩了賑災的功勞。
而自己,卻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更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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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豆大的雨點砸落了約莫一個時辰了,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地上的積水也變得越來越多了。
“哎呀,這大雨一直下也不好啊!”雲舒望著還下不停的大雨,又開始發愁了。
再這麽下一個時辰,排水不及時,這京城都要開始淹了!
本來是好事的,也變成壞事災情了。
雲舒也沒招,心想如果再下半個時辰,雨勢還不能停下來或是減小,她就隻能去找兩個小閨女,看看能不能讓她們盼著停雨。
不過,還沒一刻鍾,大雨就慢慢地變成了濛濛細雨,雲舒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迴腹中。
陸瑾言走過來,臉上也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剛剛好,不多不少,既解了旱情,又無洪澇之憂。老天爺還是很偏愛你的。”
雲舒也高興地笑了笑,但依舊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這真的純粹是老天爺給麵子。
也或許是兩個閨女的天賦夠好,心想事成,錦鯉好運,帶來的都是好事,不會把好事變成壞事!
雲舒特別希望是她之前白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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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雨停,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久旱逢甘霖的喜悅裏。
城郊的災民安置區更是熱鬧非凡,粥棚與義診堂依舊運轉。
百姓們臉上的枯槁之色褪去大半,多了幾分活氣。
不過三五日,便有災民收拾行囊,陸續返鄉耕作。
原本擁擠的安置區漸漸空了下來,隻留少許病弱的百姓,等著養好身子再出發。
皇上得知災情得以控製住了,心情也很是不錯。
等災民從京城盡數離開後,皇上召來戶部尚書。
詢問他京城的糧倉可還有存糧,這次應對災情,國庫花銷又是多少,是否赤字嚴重,可影響後續的糧餉還有官員俸祿發放。
戶部劉尚書還是盡忠職守的,聽到皇上詢問,因為心中有數,所以,劉尚書微微一笑,臉上並沒有多少愁苦,反而帶著幾分喜色地衝皇上匯報道,
“迴皇上,因為這次有許多的京城高門大戶,還有寺廟設立了粥棚,所以,災民離開後,京城糧倉的存糧還得以保留一半,較之以往,要好上太多太多!
另外,因為捐贈銀兩也有很多,再加之國庫收入有所大幅度提升,因此財政上並沒有因為這次災情就出現赤字,還請皇上放心。
而這一切,有一人當記首功!”
皇上聽他這麽說,其實心裏也有數,便接著道,
“你是說慧安郡主?”
“皇上聖明!”劉尚書再次一拜,高聲讚道,
“皇上,郡主高義,心懷百姓,不光自己捐贈了十萬兩白銀,因為有她的號召,那些曾經蒙受她恩惠的貴婦們也是慷慨解囊。
至少捐贈五千兩,也有不少捐贈數萬兩的,這些捐贈銀加起來,高達上百萬兩,是前些年稅收的三分之一。
另外,郡主獻給朝廷的白糖,香皂,紙張等生意,在過去一年,也帶來了三十多萬兩的利潤。
再加上趙世孫打擊戶部貪腐,又是數十萬兩入賬。
還有瑜哥兒和工部聯手改良了不少的軍械製造,又能節省數十萬兩……”
劉尚書給皇上一筆一筆地算賬,聽的皇上心肝一顫一顫的,心裏的複雜滋味越來越濃。
這一家子,不是在為朝廷開源,就是在節流,還有降本增效,所做之事皆利國利民,極大的提升國力!
長此以往下去,皇上好像都能看到他們大趙皇室一統天下的盛世場景!
可這樣的盛世,也可能隨時葬送在不肖子孫手中。
皇上暗暗歎了口氣。
等劉尚書離開,皇上就立刻派人擬了一道聖旨嘉獎雲舒在賑災中做出的貢獻,賞賜了不少的珠寶布匹等好東西。
因為雲舒下令封鎖訊息,不要對外說帶孩子求雨之事,所以世人不知那場雨是雲舒求來的,可皇上是知道的。
這份嘉賞,也是因為那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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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便是兩個月過去了。
青州的災情緩解,田地翻耕播種,亂象盡除。
趙福安將青州事務安置得妥妥當當,這才啟程迴京複命。
金鑾殿上,皇上看著趙福安呈上的賑災奏摺,龍顏大悅,連連拍案:
“好!好!福安,你此番賑災,功在社稷,利在百姓,朕心甚慰!”
趙福安躬身行禮,不驕不躁:“臣不過是盡臣子本分,皆賴皇上洪福,天降甘霖,方能安定青州。”
皇上越看他越滿意,身姿挺拔,行事果決,既有文人的風骨,又有武將的魄力。
再想起東宮那位隻愛書畫、不愛政事的太子,皇上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太子不讓他滿意,齊王就更不用說了!
齊王在青州的表現,他也有所耳聞,要不是齊王還算規矩,沒有強行阻攔趙福安做事,否則皇上一定要罰他禁足,麵壁思過半年。
看著麵前的趙福安,皇上心底忽然有一個念頭變的愈發清晰起來:
若是過繼福安,將皇位傳給他,或許是大雍之幸。
可是,這念頭剛起,便又被皇上強行壓下!
太子乃國本,隨意更易儲君皆會動搖朝綱,即便對太子心中不甚滿意,他也不能貿然行事。
更何況,趙福安身份敏感,更不能輕易走這一步。
“賞!”最後,皇上看著趙福安,隻是高聲道,
“賞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升戶部侍郎,仍兼原職!”
“臣謝皇上隆恩!”趙福安跪地謝恩,神色恭敬。
而與此同時,灰溜溜迴京的齊王卻沒這般好待遇。
皇上對他青州瀆職之事雖然隻字未提,卻也沒半句嘉獎,明眼人都看得出,齊王已經徹底邊緣化。
齊王迴府後便閉門不出,實則暗中聯絡心腹大臣,拉攏軍中勢力,野心勃勃地籌備著一切。
隻要父皇一病,他便要奪權登基,將今日所受的屈辱盡數討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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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涼,入了八月,又是一年中秋節。
今年的中秋節,倒是比除夕宴還要熱鬧一些。
一是因為青州災情災民死傷不多,如此旱情,災民能存活七成,當載入史記了。
這也是皇上的功績,更是君王聖明的一大佐證。
當值得慶賀!
另外一方麵是因為邊境快馬傳來喜報:
北燕在近期一戰中敗北,終於主動提出徹底停戰,要遣使入京和談,並願意奉上一千匹戰馬,三千頭牛羊。
皇上欣然應允。
訊息傳遍京城,文武百官皆振奮不已,這兩年的戰亂終於要止歇,百姓可休養生息。
北燕戰敗,還主動提出賠償,態度謙卑,足以可見這一次把北燕那邊給打怕了。
他們大雍朝,國富民強!
更是值得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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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了半個月,北燕使臣隊伍抵達京城,為首的是北燕的七皇子慕容赫。
此人年方二十餘,麵容俊朗,身姿挺拔,言行舉止間既有北燕人的豪邁,又有中原人的儒雅。
因為他很喜歡中原文化,跟著和親過去的九公主學習了不少儒家經典,這也是他能成為這次使臣的原因之一。
也因此,朝堂之上,慕容赫覲見的時候,因為談吐不凡,應對得體,還引得朝中大臣有些驚訝。
這位北燕的七皇子,倒是有幾分才學。
皇上也對這位七皇子的印象不錯,所以,言語間也比較溫和。
皇上更是表示和談一事,雙方可商議,隻要北燕夠誠意,他們大雍也不會太苛刻。
緊接著,慕容赫上前一步,衝皇上拱手說道,
“聖上,我北燕願意讓出兩個城池,更願意與大雍朝建立三十年的停戰協議,隻要您願意答應與我們再次和親,並讓我們指定人選。”
皇上眉頭微微一皺又舒展開。
兩國和親,確實好處多多。
而且,北燕這次提出的條件特別豐厚,獻出兩座城池,這著實讓皇上意外。
不光皇上意外,文武百官也很意外,紛紛覺得北燕的誠意十足,又是覺得北燕這是慫了的表現。
北燕定然怕被滅國,才下血本,獻出兩座城池娶他們大趙的宗室女。
想要以此獲得和平。
不過,陸瑾言看嚮慕容赫,不知怎麽的,心底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因為他剛剛說了,要指定人選,這定然是北燕的蓄意謀劃。
他們大趙的宗室女中,又有誰能值得北燕用兩座城池來交換呢?!
答案,幾乎昭然若揭。
“你們說要指定和親的人選?”這時候,英王皺著眉,麵色不善地開口問道,
“就憑兩座城池,就想在我們大趙皇室這挑三揀四的,誰給你們的臉?!你們還沒這等資格!!”
“英王爺,您稍安勿躁。”慕容赫微笑著說道,
“你們大趙不都信奉和離後的女人賤如草芥,我們想選定的也不是高貴的未嫁公主,而是慧安郡主!
她都生了七個孩子了,等她和離了,哪裏還有半分臉麵和價值,我們北燕用兩座城池換與她成親,著實是抬舉她了!”
陸瑾言臉色瞬間冰冷下來,上前一步,竟然直接一腳踹翻了慕容赫,然後又跪下衝皇上請罪道,
“臣剛剛聽到那些羞辱郡主的混賬話,著實怒火攻心,一時失去理智,攻擊了北燕使臣,還請皇上受罰。
臣更是鬥膽向皇上請命,這和談不如就此作罷,臣想再次上戰場,滅北燕!!”
一時間,文武百官嘩然!
被陸瑾言踹翻在地的慕容赫,怒氣衝衝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陸瑾言怒斥道,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麽辱我,辱北燕,毀兩國和談!!
你要是主動與慧安郡主和離,我們北燕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哎呦!本王真是忍不了一點了!本王就沒聽過這麽厚顏無恥之話,你們北燕果然是一群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
英王立刻怒斥,說話都不是不客氣了,是直接辱罵對噴。
要是英王手上有一把劍,他定然一劍劈了過去!
陸瑾言怒踹慕容赫,英王又罵這麽難聽,有失皇家禮儀,皇上也都沉著臉默不作聲。
因為皇上也積壓了一肚子的火。
國公爺也是氣地大叫一嗓子,
“這是什麽熊玩意!說的都不是人話!皇上,老臣也請求和談就此作罷,咱們與北燕繼續開戰,老臣這次要直接上前線,打死北燕這群畜生玩意!”
趙福安也臉色沉沉地站出來,衝皇上奏請,
“皇上,北燕一方麵想讓臣的妹妹慧安郡主和親,可另一方麵又各種辱罵打壓,說她賤如草芥,選她和親乃是抬舉,真真是辱我大趙皇室。
如此羞辱,斷然不能忍!
臣奏請終止和談,與北燕一戰到底!!”
“趙大人,陸首輔,還有英王殿下,你們不要被憤怒衝暈頭腦,北燕七皇子說話雖然氣人,但是臣覺得這是因為他完全不懂咱們中原文化,不懂禮義廉恥,倫理綱常!
所以,他們完全不在意慧安郡主已經嫁人了。
他們隻看重慧安郡主的聲望和能力,願意娶她,還願意獻出兩座城池,這何嚐不是件美事!”
說話的大臣是齊王黨派的。
大臣們一時間成了兩派,一方反對和親,另一邊支援。
皇上沉著臉看著慕容赫,“這和親一事,是你提起來的?”
——
不分章了,更一塊了